他依旧看着窗外缓缓后退的街景,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两下,仿佛只是听到一件无关紧要的公事。
“哦,晋升报告。”
他收回目光,看向陈恭澍,笑容依旧温和:
“我刚到,对三位分队长的具体劳绩还不甚了解。
等这两天,我熟悉一下站里情况,也见见各位弟兄,了解清楚之后,再议不迟。”
林易不点头,不否决,也不说拖延,只说“了解清楚再议”。
他把皮球轻巧地踢开,既保持了最终决定权,又避免了立即摊牌。
陈恭澍抬眼,与林易那平静无波的目光一触,随即垂下:“站长考虑周全,理应如此。”
他心中却暗叹一声:好一个“了解清楚再议”。
这位林站长,怕是没那么容易“了解清楚”。
而王天木那边,恐怕也等不了太久。
车子继续向着“聚贤楼”的方向驶去。
车窗外,北平城灰色的城墙和屋脊在冬日晴空下绵延,沉默而厚重,如同这潭即将被搅动的深水。
陈恭澍知道,宴无好宴,真正的较量,或许从踏入聚贤楼的那一刻,才刚刚开始。
而他,需要更加仔细地看清,风究竟会往哪边吹。
很快,车就到了聚贤楼。
聚贤楼是前门大街一带颇有名气的馆子,招牌菜是挂炉烤鸭和葱烧海参,平日里往来不乏军政要员和富商名流。
王天木将接风宴设在此处,面子上的功夫确实做足了。
车子停在酒楼门口,跑堂的伙计早已殷勤地候着,见陈恭澍陪同一位气度不凡的年轻人下车,立刻高声朝里面通报:
“贵客到——!”
陈恭澍引着林易刚踏进挂着厚棉帘子的门厅,里面便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只见王天木已从二楼快步迎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藏青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堆满了热络的笑容,远远就伸出了双手。
“林站长!一路辛苦,一路辛苦!”
王天木的双手紧紧握住林易的手,用力晃了晃,声音洪亮:
“属下本该亲自去车站迎接,奈何这接风宴琐事繁杂,非得我盯着不可,生怕底下人怠慢了,失了咱们北平站的礼数。
只好劳动恭澍跑一趟,还望林站长千万不要见怪!”
他语气诚恳,姿态放得极低,仿佛昨日在会议室里那番绵里藏针的铺垫全然不存在。
“王副站长太客气了。”
林易任由他握着手,笑容温和得体:
“站里事务要紧,接风而已,何须如此兴师动众,反倒让我过意不去了。”
“这话说的!您是站长,是咱们北平站的主心骨,这接风洗尘是天大的事!”
王天木松开手,侧身热情地引路:“酒菜都已备好,站里的同仁们也都到了,就等您入席呢,楼上雅间请!”
二楼最大的“瑞鹤”雅间里,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驱散了外面的寒气。
一张大圆桌旁,已经坐满了人。
见王天木陪着林易进来,除了行动组那三位,其余人都站了起来。
王天木一一介绍:
“林站长,这位是总务科长老周,咱们站的大管家……
这位是会计室主任老钱,精打细算的一把好手……
电讯组长大铭兄,您是知道的,技术顶尖,总部都时常借调……
哦,这几位是内勤的骨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