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东城、北城,你走西城、南城。
三天之内,无论买到多少,都必须回来碰头。
留意背后跟踪的人,而且绝不重复进入同一家店两次。”
两天后,倒座房南间,老齐和小马还没睡。
屋里没点灯,只有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张彪贪,好酒,喝了酒嘴把不住门。”
老齐的声音沙哑,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他那个分队,有个叫顺子的,腿脚快,脑子活,但家里穷。
张彪老扣他出勤的补贴,顺子敢怒不敢言。”
小马在黑暗里睁大眼睛,努力消化这些信息。
“赵铁栓呢?”
“赵铁栓是另一个路数,阴沉,手狠,信自己那一套。
他手下怕他的多,服他的少。
有个叫老蔫的,是他同乡,据说救过他的命,算是心腹。
但老蔫性子软,家里孩子多,负担重。”
老齐磕了磕烟灰:
“吴奎嘛……滑头,和总务科、情报组的人走得都近,喜欢搞点小生意。
他队里有个大学生,叫陈望,懂点洋文,不得志,觉得屈才。”
小马听得入神:“齐哥,你怎么……这么清楚?”
他们这才刚到行动队里报到没两天,小马甚至才刚认清谁是谁。
老齐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
“用眼睛看,用耳朵听。他们打量咱们的眼神,说话的语气,吃饭时坐的远近,发烟时的顺序………
这里面藏着的,都是没明说的字。
明天一早,跟我去行动队点卯,看我怎么跟那个顺子偶遇,递第一根烟时怎么跟他说话的。”
小马重重点头,又想起黑暗中齐哥看不见,赶紧“嗯”了一声。
他感到一种混合着紧张和兴奋的战栗,这和他受训时想象的秘密工作不太一样,更粗糙,也更直接地扎进人堆里。
林易的屋内。
炭火早已熄灭,只剩下一点余温。
林易依旧坐在客厅的椅子上,没有动。
他面前的笔记本又打开了,新的一页,顶端写着“谈话提纲”四个字。
到对站内某些“传闻”的看法、对过去某些失败任务的反思……
问题看似常规,甚至有些枯燥,但顺序、措辞、追问的角度,都经过精心设计。
有些问题是镜子,照出对方公开的形象;
有些是钩子,试探水面下的反应;
有些则是轻轻敲打的锤子,等着听不同部位发出的回音。
他知道,真正的交锋,将从明天自己进行的“例行个别谈话”开始。
那些在沈小曼监听里模糊的声响,在老齐观察中碎片的印象,都将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与他面前那个或紧张、或油滑、或故作镇定的人,发生碰撞。
他拿起钢笔,在“关键点:微表情、无意识重复动作、回答问题前异常停顿”
然后,林易合上本子,吹熄了手边最后一盏油灯。
四合院彻底沉入北平初春寒冷的夜色里,寂静无声。
只有几扇窗后,还有未眠的人,和正在悄然张开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