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吹灭柜台上那盏为了接电话而点起的小油灯,轻轻拉开书店后门,闪身融入小巷的阴影中。
他的目标是西侧城墙的阜成门,那里守军相对较少,且负责夜间值哨的一个小头目,早已被他用“贩书牟利、行个方便”的银钱和“老乡情谊”初步笼络。
这是方辰准备的诸多后手之一,如今到了启用的时候。
他穿街过巷,避开可能有巡逻队的大路,专走偏僻无人的小径。
城内的枪声似乎渐渐稀疏下去,但方向并未移动,这让他稍稍安心——至少刘永贵没有立刻被赶出来。
可心中的紧迫感丝毫未减,他必须尽快打开城门,让城外接应的同志和力量进来。
这既是接应刘永贵得手后的撤离,更是以防万一和强行控制局面的最后保障。
接近阜成门时,他放慢了速度,调整呼吸,让神态显得自然甚至带着点疲惫。
城门洞下挂着两盏气死风灯,光线昏暗,几个抱着枪的伪军士兵没精打采地靠在墙边或坐在凳子上,只有一个挎着盒子炮的矮胖头目在门洞里来回踱步,显得有些焦躁——
显然,城内的枪声也惊动了这里。
方辰认得,那踱步的头目正是他打过交道的王班长。
他紧了紧手中的包袱,脸上堆起生意人惯有的略带讨好的笑容,快步走了过去。
“王班长!王班长!哎呀,可找到您了!”方辰的声音在寂静的城门洞下显得有些突兀。
王班长猛地转身,手按在枪套上,警惕地打量着方辰,待看清来人,眉头稍微松了松,但语气依然带着不耐烦和紧张:“方掌柜?这大半夜的,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没听见城里在打枪吗?戒严了!赶紧回去!”
“就是听见枪声才害怕啊!”方辰做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凑近几步,压低了声音:“不瞒您说,我铺子离响动那边不算太远,吓得我够呛。想起来白天有批要紧的货,是给城外张庄李老爷家送的几本孤本县志,说好了明天一早人家来取,可这兵荒马乱的……我寻思着,趁现在夜里安静,赶紧出城给送去,免得明天白天更不太平,耽误了李老爷的事,我这小店可担待不起。”
他说着,很自然地将手中的包袱微微敞开一条缝,露出里面书籍的封面。
同时,方辰另一只手极其隐秘地递过去一个小布包,沉甸甸的,里面是几枚银元。
“王班长,行个方便,我就出去一趟,送了货立马回来,绝不耽搁。这点心意,给弟兄们打点酒压压惊。”
王班长捏了捏那布包,分量让他心动,但城内的枪声让他犹豫。
他瞟了一眼手下那几个同样眼巴巴望过来的士兵,又看了看方辰那张“诚恳焦急”的脸,以及那包袱里的“书籍”。
他记得这个方掌柜确实常给城外一些大户送书,也的确“懂规矩”。
“这……方掌柜,不是我不帮你,这节骨眼上……”王班长搓着手,很是为难。
“王班长,”方辰的声音更低了,带着蛊惑:“您听这枪声,像是在公馆那边?离咱们这儿远着呢。再说了,这深更半夜,真有什么事,上头追查城门出入,那也是明天的事了。我快去快回,神不知鬼不觉。这点小忙,方某铭记在心,日后必有厚报。李老爷那边,我也替您美言几句。”
“殷公馆”三个字似乎提醒了王班长什么,他脸色变幻了几下。
殷汝耕那边出事,他们这些小兵更不敢擅离职守,但同时也意味着可能没人会立刻来查岗。
眼前的实惠和方辰许诺的“日后”让他动了心。
富贵险中求,这乱世,谁不想多个朋友多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