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没有回答,只是一笑。
她伸手指了指架子上那一排格子:“唯独这几个格子没有。因为这些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空荡荡的格子上,声音轻飘飘的:“而且,如果有人贸然偷走我的东西去用——”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裴琰之看着她,明白了云昭的意思。
他这妹妹,是故意给人挖坑呢。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雪信的敲门声:“司主,赵大人在前厅等候,说是有急事。”
裴琰之压低声音:“但此人既然能进来,昭明阁内必有内应。”
云昭点了点头。
能进她书房的人不多,能精准地找到那个格子的人更少。
她思忖片刻,脑海中渐渐浮起一个主意。
她走到书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的符纸,又取了一支细笔,蘸了朱砂,在符纸上画了几道。
符文极简,只有寥寥数笔,却暗含某种玄妙的规律。
画完后,她将符纸折成一个小小的三角,放在一个并不起眼的格子里;
又从袖中取出一根极细的银丝,一端系在符纸上,另一端穿过书架背后的暗格,连到不远处书案底下藏着的一面小铜镜上。
“这是我改过的‘牵机引’。”她对裴琰之解释道,声音很轻,
“只要有人再动这个书架,符纸会自燃,铜镜上会显出那人的脸。
银丝断了,镜子里的影像却不会消失——
它会一直留存镜面里,除非我用秘法抹去。”
裴琰之看着那根细如发丝的银线,又看了看书案底下那面不起眼的铜镜,不由多看了云昭一眼。
这样的机关,巧妙又隐蔽,不是寻常人能想出来的。
但云昭之所以能琢磨出这么主意,还要源于那日在将家村祠堂,薛九针临死前对她说的那句话。
他说:姜云昭,你若真想活下去……小心你身边的人!他们的眼睛,无处不在!
可向来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所以云昭只在书架上的其中几个格子里埋了雷。
若昭明阁中真有人,对这些不祥之物动了心思,尽管拿去就是,有什么后果,也要他们自行承担。
至于抓内应,这个“牵动机引”,则是她与大师兄重逢之后,二人一同商量琢磨出来的一个法子。
云昭站起身,整了整衣袖,朝门口走去。
打开门,雪信正垂手站在门外,见云昭出来,连忙行礼:“司主,赵大人在前厅等着,说宋相府出事了,请您务必过去一趟。”
云昭道:“雪信,告诉所有人,接下来我的书房,不必再让人进来打扫。懂我的意思吗?”
雪信连连点头:“从今天起,任何人没有司主的令,不得踏入书房半步。”
云昭颔首。
明令已下,还敢再踏入书房,就是自投罗网了。
*
云昭赶到前厅时,赵悉正来回踱步,脸色凝重。
见到云昭,他三言两语将宋清臣的死状、清槐庙的现场、以及宋志远指认殷梦仙的事说了一遍。
云昭听完,转头对莺时道:“去请梦仙来,让她跟我一起走。”
殷梦仙很快来了。
她如今穿着简素,不施粉黛,脸上那股娇憨之色逐渐褪去,自有一股清丽出尘的气质。
这几日她跟在云昭身边,眉眼间那层灰败的气息已经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从容。
云昭将事情简单说了,而后道:“宋家怀疑是你杀了宋清臣。今日不如一起去,把事情解决。”
殷梦仙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好。”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坚定,“云司主,我也想试一试自己的本事,看能不能帮上忙。”
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是在说一件她期待已久的事。
云昭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殷梦仙身上有仙家护体,又跟着她学了这些日子,确实该试试出山了。
裴琰之这时也站起身:“我同去。”
他解释道:“我是刑部侍郎,上官出了这样的事,按理我应当到场。”
一行人快步出了昭明阁。
午后下起了大雨。雨来得又急又猛,豆大的雨点砸在马车的车顶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天地间白茫茫的,看不清远处的景物。等他们赶到城郊那片老林子时,雨势才渐渐小了些。
清槐庙就藏在林子深处。那庙极小,不过三间破旧的瓦房,外墙斑驳,瓦片上长满了青苔,门楣上的匾额早已脱落,只留下两个模糊的印痕。
庙前长着几棵老槐树,枝叶茂密,遮住了大半的光线,即便在大白天,也显得阴气森森。
庙门口已经拉起了围挡,几个衙役面色发白地守在门外,见赵悉来了,连忙让开。
云昭跨进庙门,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混着香烛燃尽的焦糊味和潮湿的霉味,让人胃里一阵翻涌。
庙里的情形,比她想象的更加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