摧毁哪里,才能破开这个死局?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那具尸身的眉心。
那道竖着的裂缝里,正有丝丝缕缕的黑气渗出来,与悬在半空的铜镜相连。
铜镜每转一圈,那黑气就浓一分,红绸和槐枝的力量也强一分。
阵眼不在铜镜,不在棺材,在这具尸身本身。
他才是这个阵法的核心。
云昭深吸一口气,忽然转向赵悉,声音沉稳得让人心安:“赵悉,我需要你们帮我。”
赵悉一怔,随即咬牙道:“你说!”
云昭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心中飞快地盘算着,一个大胆的念头渐渐成形。
“此阵以男子魂魄为食。”她的声音清冷,却字字清晰,
“宋清臣是男子,七年前惨死的王瑛是男子,这具尸身要修补的,正是自身阳气亏空之处。
他要的是至阳之气——而要破此阵,便需以阳制阴,以正克邪。”
她抬手,指尖金光凝而不散,在地上飞速画出一个八卦图形。
图形不大,却要确保每一个卦位都精确无比。
“赵悉,你站乾位。”云昭指向八卦中西北方的位置,“乾为天,为父,为阳之首。”赵悉二话不说,大步跨入乾位。
“沈主簿,你站坤位。”云昭又道。
沈清翎微微一怔。
他也算饱读诗书,自然知晓坤为地,为母,为阴。
让他一个男子站坤位?
但他没有多问,依言站定。
“你们五人——”云昭指向那五个衙役,
“分据震、巽、坎、离、艮五位。震为雷,巽为风,坎为水,离为火,艮为山。五行为基,五气为辅。”
五个衙役虽听得半懂不懂,但见赵悉和沈清翎都已站定,便也咬牙各自站入卦位。
七名男子,分立七方,独独空出了兑位。
兑为泽,为少女,为巫。
那个位置,是留给她的。
云昭迈步,踏入兑位。
七男一女,八卦成阵。
云昭的血液里流淌着天生凤命的至贵之气,而这七名男子身上,各有不同程度的官运护体、阳刚正气。
八人合力,便是一座活的八卦镇魂阵。
“诸位——!”云昭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待会儿无论看到什么、感觉到什么,都请站稳了,不要动。
你们的脚下,就是你们的命门——!
若有人退,此阵便破。今日我们所有人都要葬身在此了!”
赵悉和沈清翎等人俱是高声答道:“绝不后退——!”
撂下这番宣言,云昭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掌心!
血珠凝而不散,在她掌心滚动,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晕——
那是天生凤命的精血,至贵至纯,是一切邪祟的克星。
云昭双手翻飞,以血为墨,在虚空中飞速画出一道道繁复至极的符文!
那些符文以她的精血凝成,悬在半空,金光与血色交织,将整座八卦阵笼罩其中。
每一道符文落下,那七名男子便觉脚下一沉,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地底升起,将他们的双脚牢牢钉在地上!
与此同时,那具尸身的眉心裂缝里,猛地涌出一股浓稠的黑气!
黑气如有实质,化作无数道细小的触手,朝着八卦阵中的七名男子疯狂扑去!
它感应到了,这七个人身上的阳气,正是它梦寐以求的养料!
“它要吸你们的阳气!”云昭厉声道,“站稳了!不要动!”
那黑气撞上八卦阵的金光,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像是烧红的铁块投入冰水!
赵悉只觉得一股阴寒彻骨的气息扑面而来,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要凝固,可他死死咬着牙,一步都没有退。
沈清翎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青筋暴起,可他的双脚,像是生了根一般,纹丝不动。
那五个衙役更是拼了命,有的嘴唇都咬出了血,有的浑身都在发抖,可没有人后退半步。
云昭趁此机会,一步跨到棺材前。
从袖中取出那枚从尸身指间找到的、折叠成方块的黄纸,展开,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符上!
那符纸骤然燃起幽蓝色的火焰,在火焰中,那些原本不认识的符文开始扭曲、变化,渐渐变成她能看懂的文字——
“青玄上尊,镇魂引魄。七魄归位,三魂……”
后面的字还没看清,符纸已经燃尽,化作一撮灰烬。
可她已经看到了足够多的信息。
“梦仙!”她厉声道,“帮我拖住十息!”
殷梦仙咬紧牙关,双手重新结印,眼中的琥珀色光芒猛地一盛!
她张开双臂,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她体内涌出,将那些疯狂舞动的红绸暂时逼退了几步!
光罩的压力骤然减轻,可殷梦仙的脸色却白得像纸,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她在用超出自己极限的力量。
云昭就站在棺前,她的掌心还有残留的精血,她猛地抬起手掌,将之摁在尸身的眉心裂缝上!
“啊——!”
一声尖锐的、不似人声的嘶鸣,从尸身的口中迸发出来!
声音凄厉刺耳,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尸身的四肢猛地抽搐起来,指甲划在棺木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悬在半空的铜镜疯狂旋转,镜面上出现一道道裂痕!
红绸和槐枝像是被激怒了一般,更加疯狂地朝八卦阵挤压过来!
殷梦仙闷哼一声,嘴角的血涌了出来,可她死死撑着,一步都没有退。
她不是阵中之人,却用自己的仙家之力,替云昭挡下了最猛烈的一波冲击。
云昭感觉到自己按在尸身眉心上的手掌,正被什么东西疯狂地吸扯!
那东西在吞噬她的精血,也在吞噬她。
她感觉到那尸身内部,有无数道破碎的、残缺的魂魄在挣扎、在哀嚎……
有宋清臣的,有王瑛的,还有更多她不知道名字的、被这阵法吞噬的男子魂魄。
这些魂魄被强行塞进这具尸身里,用来修补他眉心那道裂缝!
那是这具躯壳的残缺,也是他魂魄的缺口,是他复生的关键。
云昭的目光落在那张苍白如生的脸上,脑海中无数念头飞速闪过。
此人能以金丝楠木为棺,能以如此庞大的阵法供养,能布下这等惊天大局——
这具尸身的身份,绝不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