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种看不见的疾病,却在无声无息之间,从内部,瓦解着你的身体和意志。你不知道它从何而来,也不知道它将去往何处。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伴,一个个倒下,然后,在恐惧中,等待着轮到自己的那一天。
“开拓号”的舰桥上,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郑和看着手里那份每日更新的病患名单,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短短十天,舰队中出现症状的官兵,已经超过了三百人!其中,有十几人,已经不治身亡。
“军医,还是……没有头绪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张仲景站在一旁,满脸羞愧和疲惫,他已经几天几夜没有合眼了。“提督大人,卑职……卑职无能!此病来势诡异,病理不明,我……我实在是束手无策!”
他行医数十年,从未感到如此无力。
郑和沉默了。他望向窗外那片繁华而陌生的港口,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动摇。
难道,这次远航,真的触怒了天意?难道,这支承载着大乾荣光的舰队,就要在这片富饶的土地上,因为一场莫名其妙的怪病,而折戟沉沙吗?
不!绝不!
他想起了出发前,在定北王府,陆渊对他的嘱托。
“郑和,远航之路,真正的敌人,往往不是来自海上,而是来自船上。记住,无论遇到任何你无法理解,无法解决的困难,打开它。”
郑和的目光,落在了自己书房中,那个被他供奉起来的,上了三道锁的紫檀木盒上。
木盒里,放着临行前,陆渊亲手交给他的那个,神秘的羊皮卷。
夜,深沉如墨。
古里国的港口,在喧嚣了一整天后,终于渐渐归于平静。海浪拍打着船壳,发出单调而催眠的声响。
但在“开拓号”的提督官舱内,却亮着彻夜不息的灯火。
郑和屏退了所有侍从,独自一人,枯坐在书案前。他的面前,摆放着那个精致的紫檀木盒。
他的内心,正在进行着激烈的挣扎。
作为一名深受儒家思想熏陶的将领,他相信经验,相信实践,相信眼见为实。对于陆渊那些近乎神鬼莫测的手段,他虽然敬佩,但内心深处,始终保留着一丝理性的审慎。
可现在,他所倚仗的一切,都失效了。
经验丰富的军医束手无策,严格的军纪无法阻止恐慌的蔓延。他眼睁睁看着自己麾下的精锐将士,一个个被那无形的病魔所吞噬,却拿不出任何办法。
这种无力感,比兵败沙场,更让他感到煎熬。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个紫檀木盒。冰凉光滑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却仿佛带着一丝奇异的温度,让他焦躁的内心,稍稍平复了一些。
“王爷……难道您,真的连此事,也预料到了吗?”
他喃喃自语,眼神复杂。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从腰间取出一把小巧的钥匙,打开了木盒上的第一道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