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紫禁城,武英殿。
殿内烛火通明,将一个巨大的沙盘映照得纤毫毕现。这沙盘并非寻常的舆图,其上山川河流、城郭关隘皆以实物雕琢,精细入微。无数面代表着不同势力与利益的小旗,如繁星般插遍了从东海之滨到遥远西陆的广袤疆域,彰显着大乾王朝无远弗届的雄心与触角。
陆渊背手立于沙盘前,指尖捻着一份刚刚送达的密报。昏黄的烛光在他俊朗而深邃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显得愈发莫测。
密报由最精炼的暗语写就,翻译过来也只有寥寥数语。
“鱼,已入网。饵,已吞下。”
站在他身侧的,是锦衣卫指挥使毛骧。这位掌管着大乾最隐秘、最庞大情报系统的男人,此刻脸上难得地带着一丝任务完成后的轻松与钦佩。
“王爷,这个名叫马可·李锡尼的罗马间谍,比我们预想中要棘手得多。”毛骧的声音低沉而恭敬,“他在长安城里,像个幽灵一样潜伏了足足二十天。每日只是流连于东西两市的酒楼茶肆,或是在大慈恩寺、荐福寺这类人流繁杂之地闲逛,从不与人深交,更没有任何试图刺探情报的多余动作。若非我们从一开始,就从贵霜那边得到了预警,单靠城中按部就班的排查,恐怕还真难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将他从人海中揪出来。”
陆渊将那张薄薄的纸笺随手置于案上,仿佛那只是件无足轻重的小事。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沙盘之上,语气平淡地开口:“能被罗马元老院选中,孤身一人前来执行这种万里迢存任务的,自然不会是蠢货。他表现得越是谨慎,就说明他越是专业,也反过来证明,罗马对我们的重视程度,远比我们想象的要高。”
事实上,从马可·李锡尼那张典型的罗马贵族面孔出现在帕米尔高原东麓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进入了锦衣卫精心布置的监控网络。陆渊早在数年前,便以商业和文化交流为掩护,在丝绸之路沿线的各个邦国,尤其是作为东西交通枢纽的安息和贵霜帝国,布下了自己的情报站点。
这些情报站的任务并非刺探当地的军国大事,它们只有一个核心职责:严密监控并甄别所有试图向东前往大乾的,高鼻深目、相貌异于常人的“西方人”。马可·李锡尼自以为他那身商人的伪装天衣无缝,却不知他那张无论如何也无法掩盖的贵族气质的面孔,以及他那远超普通行商的警惕性、远胜常人的身体素质,早已在第一时间将他彻底出卖。
从他踏入大乾国境的那一刻起,一张由锦衣卫密探、地方官府的巡捕、驿站的驿卒,乃至街头巷尾那些看似无所事事的泼皮混混所组成的,无形的天罗地网,就已经将他牢牢罩住。他在长安城的一举一动,每日去了何处,在哪家茶馆坐了多久,与谁有过短暂的交谈,听到了什么市井传闻,所有这些琐碎的信息,都会在半个时辰之内,被汇总成文书,送到毛骧的案头。
他就像一只被置于全透明琉璃箱中的蝎子,自以为完美地隐藏在沙砾之下,却不知箱外有一双眼睛,正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所有的挣扎与表演。而陆渊,就是那个唯一的观众。
“王爷,既然早已确定了他的身份,也摸清了他的底细,为何不直接将他拿下?”毛骧终于问出了心中的不解,“反而要如此大费周章,陪他演这么一出戏?只要将他送进诏狱,不出三日,臣有把握让他把他祖宗十八代的名字都一字不差地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