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刚破晓。
陈远没穿那身侯爷的玄色锦袍。
只换了一身再普通不过的青色布衣,轻车简从,独自一人骑马朝着城外大营而去。
他没带亲卫,也没通知任何人。
齐州城内依旧一片祥和。
早起的百姓推着车去集市,街边的包子铺蒸腾着热气,一切都跟他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这份安宁,是他亲手打下来的,也是他接下来要用命去守的。
然而,马蹄刚踏出城门数里,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那不是杀气。
而是一股……沸腾的热气!
“杀!杀!杀!”
“喝!哈!”
隔着老远,那宛若闷雷滚滚的操练声、嘹亮的号子声,就汇成了一股音浪,排山倒海般撞了过来。
震得陈远身下的马匹都有些不安地刨着蹄子。
这动静,比他上次检阅时,雄壮了何止一倍?
陈远勒住马缰,嘴角微挑,露出一丝玩味。
看来,那五十万石粮食和白花花的银子,比任何战前动员都管用。
他翻身下马,将马拴在路边的一棵歪脖子树上,徒步走向那座好似巨兽般匍匐在大地上的军营。
越是靠近,那股热火朝天的景象就越是清晰。
校场上,数千名士兵赤裸着上身,在凛冽的寒风中挥汗如雨。
他们身上的肌肉块块坟起,虬结的青筋像小蛇般在古铜色的皮肤下游走。
每一次挥刀、每一次刺枪,都带着一股要把天捅个窟窿的狠劲。
汗水从他们身上蒸腾而起,在冷空气中凝成白色的雾气,将整个校场笼罩得宛若仙境。
只不过,这是个充满了钢铁与荷尔蒙味道的“仙境”。
陈远甚至看到,几个新兵蛋子在对练时,因为收不住力,木枪的枪头都生生被对方用胸膛给撞断了!
可那被撞的汉子,只是咧嘴一笑。
露出一口白牙,捶了捶自己顿时红肿起来的胸口,吼了一嗓子“再来”,便再次冲了上去!
这他娘的哪里还是兵?
这分明是一群喂饱了的饿狼!
“咕嘟……咕嘟……”
一股霸道的肉香味,从伙房的方向飘了过来,精准地钻进了陈远的鼻孔。
那香味,浓郁得简直不像话。
是上好的肥膘肉用大料猛火炖煮后,才能熬出的那种能把人魂儿都勾走的香气。
其中还夹杂着白花花大米饭独有的清甜。
陈远闻着这味,笑了。
看来,王朗那老小子是真舍得下本钱。
这种伙食标准,别说北境边军,就是京城的禁军,怕是都比不上。
“将军!”
一声惊喜交加的吼声,打断了陈远的观察。
吕方明、张姜、胡严几个大老粗,正从营帐里冲出来。
看到陈远,那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立马堆满了狂喜。
“末将参见将军!”
几人“哐当”一声,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声若金石。
“行了,起来吧,我就是随便看看。”
陈远摆了摆手,目光扫过他们。
这一看,他心里更有底了。
这几个家伙,一个个精神抖擞,眼神里冒着绿光。
那股子憋着劲儿想干架的冲动,隔着三尺远都能燎到人。
“将军,您来得正好!”
吕方明是个急性子,一站起来就迫不及待地从怀里掏出一卷东西,双手奉上。
“您看看这个!”
陈远接过来,展开一看,眼角不由得跳了跳。
那是一封联名请战书。
上面密密麻麻,按满了上百个鲜红的血手印!
每一个手印
请战书的内容更是简单粗暴,通篇就一个意思:别守了,干他娘的!
“将军,弟兄们都等不及了!”
张姜瓮声瓮气地说道,他指着校场上那些嗷嗷叫的士兵。
“戎狄那帮龟孙子,真当咱们齐州是软柿子捏?五万人就想来撒野?弟兄们说了,这次不把他们打出屎来,都对不起您给的这顿顿饱饭!”
“对!将军,下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