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帐内的空气,凝固得能拧出水来。
之前那股子憋屈和怨气,此刻全化作了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口。
贾迁和冯四娘等人,耷拉着脑袋,跟斗败了的公鸡似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死寂之中,帐帘被人一把掀开!
“报——!”
一道黑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带着一身刺骨的寒气和……马粪味儿!
正是第二批派出去的斥候。
他还没站稳,就“哗啦”一声,从怀里掏出个脏兮兮的布袋子,直接倒在了中央的地图上。
几块半干不湿的马粪蛋子,几块烧得半黑的木炭头,还有一捧带着草根的泥土,骨碌碌滚了一桌子。
“……”
满堂将领全他娘的看傻了。
这什么玩意儿?
上战情分析会,你他娘的带一包土特产来汇报工作?
冯四娘更是差点当场拔刀,这简直是在侮辱议事厅!
然而,陈远却像是看到了什么绝世珍宝。
他俯下身,甚至没用手,直接用佩剑的剑鞘拨拉了一下那几块马粪蛋子,又捻起一点泥土,凑到鼻尖闻了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侯爷这番神神叨叨的操作,脑子里全是问号。
“粪色青黄,质地紧实,里面还混着碾碎的豆饼和精料。”
陈远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朵里。
“这是喂养上等战马的草料,绝不是普通驮马吃的杂草。”
他又指着那几块木炭头。
“木炭是硬木烧的,火力足,烟小。这种炭,只有扎营超过三日的伙夫营才会用,行军灶用的都是杂木,烧完就扔。”
最后,他的手指沾了点那捧泥土,在指尖轻轻一搓。
“车辙印极深,而且是双轮并行。”
“这说明他们拉的不是粮草,是重物!”
“是攻城用的盾车,是重甲步兵的铁甲!”
他一句一句,不急不缓。
可每一句话,都狠狠砸在贾迁、冯四娘等人的天灵盖上!
他们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之前被功劳熏了心的脑子,此刻终于开始转动了!
是啊!
几千亲卫,用得着带重甲和盾车吗?
几千亲卫的马,能吃上比将军坐骑还好的精料吗?
这根本不是一支孤军深入的轻骑!
“侯爷……您的意思是……”
贾迁的声音都在发抖,嘴唇哆嗦着,一个恐怖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炸开。
陈远直起身子。
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一个毫不起眼的山谷位置,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那地方,叫“井河坡”。
正是柯颌罕帅帐前方,齐州骑兵突袭的必经之路!
“柯颌罕这个莽夫,是在钓鱼。”
陈远的语气平淡,眼神里却透着一股棋逢对手的兴奋。
“他故意把自己的帅旗摆在前面当鱼饵,而真正的杀招,是埋伏在井河坡两侧山谷里的至少两万重甲步兵!”
“他不是在等我们去偷袭他,他是在等我们去送死!”
“一旦我们的骑兵冲进井河坡这个口袋阵,两翼伏兵一起,前后夹击,别说三千人,就是一万人进去,也得被活活碾成肉泥!”
“轰隆!”一声炸响,震得所有将领脑子里一片空白!
冯四娘“噔噔噔”连退三步,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俏脸煞白,毫无血色。
她的眼前,已经浮现出那片血流成河的修罗场!
看到了她麾下最精锐的弟兄,被无数的长枪和盾牌挤压、分割、屠杀,连个泡都冒不出来,就全军覆没的惨状!
冷汗!
冷汗转眼就湿透了她贴身的衣甲!
后怕!
极致的后怕,让她浑身的骨头都在打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