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粉身碎骨(2 / 2)

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魏国国力虽弱,但大梁城高池深,强攻必然损失惨重。”

“所以,不能强攻,要智取。”

“智取?”嬴政眉毛一挑。

“对。”魏哲伸出手指,在沙盘上轻轻一点,“师出有名。”

“我们可以派使者出使魏国,故意提出极为苛刻的条件,逼迫魏王拒绝。然后,我们便可宣称魏王羞辱大秦,以此为借口,悍然出兵。”

嬴政点了点头,这算是常规操作。

“然后呢?”

“然后,便是水攻。”魏哲的手指,划向大梁城北面的一条河流,“引黄河、鸿沟之水灌城。大梁城建于平原之上,一旦被水围困,不出三月,城中粮尽,不攻自破。”

此计一出,嬴政的瞳孔骤然收缩。

水淹大梁。

好狠的计策。

这一招,不止是攻城,更是诛心。

大水之下,玉石俱焚,魏国的军民将再无一丝抵抗的意志。

“此计虽好,但耗时太长。”嬴政沉吟道,“齐、楚、燕、赵不会坐视不理。”

魏哲笑了。

那是他今天第一次露出笑容,却让嬴政感到一丝寒意。

“王上,战争,从来不只在战场上。”

“在出兵之前,派人携重金去往齐国、楚国。齐王昏庸,楚国令尹贪婪,只要金子给得够多,足以买通他们朝中重臣,让他们按兵不动。”

“至于燕国,偏居一隅,自顾不暇。而赵国……”

魏哲的目光转向李牧的方向,“李牧将军,会替我们看好北方的门户。”

他看着嬴政,说出了最后的总结。

“贿赂其臣,分化其盟,此为‘远交’。”

“而后,集结重兵,以雷霆之势,先灭韩,再吞魏,此为‘近攻’。”

“待韩魏一除,秦国东出再无阻碍,天下大局,便定了。”

一番话,说得干脆利落,又狠辣无比。

将天下格局,人心诡诈,算计得淋漓尽致。

嬴政久久没有说话。

他看着眼前的青年,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种“后生可畏”的感觉。

这等算计,这等心性,根本不像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

他忽然又想起了那句“祸在当代,福泽万世”。

或许,只有这样不被世俗情感所束缚的人,才能执行这样冷酷而伟大的计划。

“很好。”嬴政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欣赏,“你的计策,寡人准了。”

他深深地看了魏哲一眼。

“但你要记住,打下天下,只是开始。”

魏哲的嘴角微微上扬。

“王上,打天下易,守天下难。”

“六国虽灭,六国之心不死。”

“那才是真正的战场。”

这句话,再次说到了嬴政的心坎里。

他凝视着魏哲,仿佛要将这个有趣的灵魂彻底看透。

良久,他忽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说得好!”

“寡人果然没有看错你!”

他猛地一挥手,对着殿外高声喊道。

“赵高!”

赵高立刻小跑着进来,跪伏在地。

“奴婢在。”

“传膳!”嬴政的声音充满了快意,“就在这章台宫,寡人要与陈将军,一同用膳!”

赵高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在章台宫设宴?

与臣子一同用膳?

这……这是大秦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殊荣!

他看着魏哲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不再是审视,而是深深的敬畏。

……

晚宴很简单。

几样精致的菜肴,一壶温好的御酒。

没有歌舞,没有侍从,空旷的章台宫里,只有嬴政与魏哲二人对坐。

气氛却并不沉闷。

嬴政似乎卸下了所有的身份,更像一个找到了知己的长者。

而魏哲,则自始至终都表现得十分随意。

他没有战战兢兢,没有诚惶诚恐。

嬴政敬酒,他便喝。

嬴政问话,他便答。

那姿态,不像是在面对一位君王,更像是在与一个普通人吃饭。

这种随意,反而让身居高位、早已习惯了孤独与奉承的嬴政,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舒心。

魏哲端起青铜酒爵,一饮而尽。

然后,他微微皱了皱眉。

嬴政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如何?寡人的御酒,喝不惯?”

魏哲放下酒爵,很诚实地摇了摇头。

“酒是好酒。”

“就是,不够烈。”

嬴政闻言,顿时来了兴趣。

“哦?你喝过更烈的酒?”

他见识过天下各种美酒,宫中御酒更是由最好的匠人,用最好的黍米酿造而成。

他想不出,还有什么酒,能比这酒更“烈”。

魏哲看着他好奇的样子,忽然玩心大起。

他从怀中,摸出了一个毫不起眼的黑色小酒壶。

这酒壶样式古朴,没有任何纹饰,看上去就像乡野村夫用的劣质品。

“臣偶然得到一壶野酒,或许能合王上的口味。”

他拔开木塞。

没有说话。

一股难以形容的酒香,瞬间在大殿中弥漫开来。

那不是黍米的醇厚,也不是果实的芬芳。

那是一种……仿佛能穿透骨髓,直达灵魂的香气。

霸道,纯粹,又带着一丝让人心神宁静的空灵。

嬴政的动作停住了。

他只是闻着这股香气,就感觉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许多。

魏哲拿起嬴政面前空着的酒爵,为他倒了浅浅的一杯。

酒液清澈如水,却在倒入爵中的瞬间,仿佛有流光在其中一闪而过。

“此酒,名曰‘忘忧’。”魏哲淡淡地说道。

忘忧。

好名字。

嬴政端起酒爵,没有丝毫犹豫,一饮而尽。

轰!

一股火线,从喉咙瞬间窜入腹中,然后猛地炸开!

那不是灼烧的痛苦,而是一种极致的暖流,在刹那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身上每一寸肌肉,每一条经络,都仿佛被这股暖流彻底洗涤。

常年批阅奏章带来的疲惫,君临天下背负的重压,深埋心底的孤独与猜忌……

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股霸道而温柔的力量,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的精神,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的身体,充满了久违的活力。

“好酒!”

嬴政猛地睁开眼睛,其中精光四射,他一拍桌案,发自肺腑地赞叹道。

“此酒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魏哲,又看了看那个不起眼的黑色酒壶,眼中充满了震撼与渴望。

“这‘忘忧’,你是从何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