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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朕的孩儿,来寻仇了(1 / 2)

相邦府。

深夜,万籁俱寂。

李斯独自坐在空旷的书房里,面前的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如鬼。

他已经维持这个姿势,枯坐了整整两个时辰。

朝堂上的羞辱,像一根根烧红的铁刺,反复扎进他的脑海。

魏哲轻蔑的眼神。

百官们幸灾乐祸的窃语。

还有韩非那句“学到狗肚子里去了”的诛心之言。

“呵……”

李斯发出一声干涩的笑,端起桌上的酒爵,一饮而尽。

冰冷的酒液滑入喉咙,却浇不灭他心头燃烧的怒火。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管家压抑的声音。

“老爷,陈……武安君府上,派人送来一物。”

魏哲?

李斯眼中的恨意瞬间凝聚成冰。

这个名字,如今是他午夜梦回的魇。

“拿进来。”他声音沙哑。

管家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两名仆役,抬着一个沉重的木箱。

箱子被放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管家挥退仆役,躬身道:“老爷,武安君府上的人说,这是……这是了结与小姐的最后一点情分。”

李斯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死死盯着那个木箱,呼吸变得粗重。

“打开。”

管家不敢怠慢,连忙上前,掀开了箱盖。

一瞬间,满室金光。

黄澄澄的金饼,码放得整整齐齐,在烛光下散发着冰冷而诱人的光泽。

不多不少,正好九千金。

加上之前在朝堂上给的一千金,凑足了万金之数。

魏哲用这万金,买断了他女儿李嫣然的情分。

更买断了他李斯作为“岳丈”的最后一点颜面。

这是羞辱。

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饰的羞辱。

“哈哈……哈哈哈哈!”

李斯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凄厉,状若疯魔。

他踉跄着走到箱子前,抓起一把金饼,又任由它们从指缝间滑落,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好!”

“好一个魏哲!”

“好一个武安君!”

他猛地一脚,狠狠踹在木箱上。

沉重的箱子纹丝不动,他自己却因为用力过猛而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金饼散落一地,冰冷地贴在他的脸上,像是在嘲笑他的狼狈。

管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搀扶。

“老爷!老爷您息怒啊!”

李斯一把推开他,双眼血红,死死地盯着满地黄金。

他看到的不是财富,而是他被踩在脚下,碾得粉碎的尊严。

“魏哲……”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怨毒如蛇。

“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我告诉你,这只是开始!”

他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散乱的衣袍。

脸上的疯狂与愤怒,在瞬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阴冷与平静。

“来人。”

一名心腹幕僚闻声而入,躬身待命。

“去,把赵高约出来。”李斯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就说,我有一样东西,他一定会感兴趣。”

幕僚心中一凛。

赵高,中车府令,王上身边最亲近的宦官。

此人阴险狡诈,贪婪无比,是李斯一直想要拉拢,却又始终保持距离的一条毒蛇。

如今,老爷竟要主动引蛇出洞。

“老爷,这……”

“照我说的做。”李斯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魏哲的剑太快,我们不能与他硬拼。”

“但再快的剑,也怕从背后捅来的刀子。”

……

章台宫。

嬴政同样一夜未眠。

忘忧酒的后劲很大,让他头痛欲裂,但他的精神,却异常清醒。

他一遍遍回味着前夜与魏哲的对话。

从“祸在当代,福泽万世”的惊艳,到“杀父”宣言的震撼。

以及,自己酒后失态的丑态。

他竟在一个臣子面前,哭诉着对瑶儿的思念。

嬴政的脸上闪过一丝烦躁。

身为君王,他暴露了自己最大的软肋。

这很危险。

但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魏哲。

那张与瑶儿有七分相似的眉眼,那股对“抛弃母亲的父亲”的刻骨恨意。

还有他那句“在乎的东西,早已失去”。

一个又一个的巧合,像一根根丝线,在他心中缠绕成一个巨大的谜团。

他迫切地想要解开这个谜团。

就在这时,赵高捧着一封请柬,碎步走了进来。

“王上,武安君府上送来的请柬。”

嬴政眉毛一挑。

这么快就办宴席,看来是想巩固在咸阳的地位。

倒也聪明。

他接过请柬,随手打开。

目光落在请柬上那娟秀的字迹上时,他的动作,猛地一顿。

这字迹,稚嫩却不失风骨,一笔一划,都透着一股灵气。

请柬的落款,写着两个字。

——月儿。

是那个孩子的妹妹。

嬴政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二十多年前,邯郸的雪地里。

那个叫瑶儿的舞女,教他写下第一个秦国小篆时,也是这般模样。

她的手很巧,能歌善舞,却不识多少字。

一笔一划,都写得格外认真。

嬴政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他摩挲着请柬上那带着温度的字迹,仿佛能透过这薄薄的竹简,看到一个少女正趴在桌案上,用心书写的模样。

“这请柬……是她妹妹亲手所写?”嬴政的声音有些干涩。

“回王上,正是。”赵高躬身答道,“听闻武安君感念乡邻之恩,将宴席设在了乡野的村中。”

乡野村中?

嬴政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不入咸阳豪宅,反而在乡野设宴。

这魏哲,行事总是这般出人意料。

是想表现自己不忘本的姿态?还是……另有深意?

嬴政的指节,无意识地在桌案上轻轻敲击。

去,还是不去?

理智告诉他,身为君王,不该亲赴臣子的一场乡野宴席。

这有失身份,也容易助长其骄纵之心。

可他心中,却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

去!

必须去!

他要亲眼去看看,那个叫月儿的女孩。

他要亲眼去看看,魏哲长大的地方。

他要在那最真实的环境里,找到解开谜团的最后一把钥匙。

“备驾。”

嬴政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寡人,要亲自去。”

赵高心中剧震,脸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只是将腰弯得更低。

“诺。”

就在嬴政做出决定的同时,书房的阴影里,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浮现。

是黑冰台的铁鹰。

他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卷密封的竹简。

“王上,您要的东西。”

声音嘶哑,不带一丝感情。

嬴政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挥了挥手,示意赵高退下。

殿内,只剩下君王与他最神秘的影子。

嬴政深吸一口气,接过那卷沉甸甸的竹简。

他知道,这里面,藏着他想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