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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缨应了一声“是”,往后退了两步,绕过屏风,朝里间走去。
里间比外间更暗一些,草药味也比外间更浓。
她缓缓走上前,立于榻边,床榻的案头摆着一个瓷碗,碗底残留着褐色的汤液。
她不敢抬眼,始终微垂着头。
“大人的旧疾又犯了?”她问。
“没有。”他的回答很简短。
“那是……”她的话未说完,迎接而来的是他略带冷意的笑。
他坐于榻沿,身上披着长衫,乌发半散,说道:“近前。”
戴缨上前两步,眉眼低顺。
“这是……让我仰着脖子和你说话?”他戏谑道。
“不敢。”她敛下衣裙,跪坐于脚榻上。
接着,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你这病身……确实搅了我的清静……”
戴缨微垂的目光落在他的裤摆上,那料子极好,料子下依稀可辨一双颀长而有力的腿。
以他这副体魄,匹手便可将她提起。
“先有意损坏我院中的葡萄架,再找一个‘捉虫’的歪理得以进出我这院子。”陆铭章问,“平日在我面前又故意作出一副女儿情态,缨娘,你真当我不知你的心思?”
在他说罢这句话后,戴缨仍是没有说话,静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望向坐于床沿的陆铭章。
因为背光的原因,看不清明他的眉眼。
“大人说的一切,缨娘都认。”
她一项一项掰数着:“不只这些,还有夜里给大人送吃食,缨娘觉着还是离大人太远了,于是想方设法地接近大人。”
“有意将公鸡放进大人的院子,刨毁葡萄架,为此还特意翻看有关园艺的书籍,之后更是以捉虫为由,来去大人的院子,大人说得是,没有冤枉缨娘。”
说到最后,她话锋一转,“可是……”
“可是,这不是大人默许的么?没有大人的纵容,缨娘走不进大人的院落,更走不到大人跟前。”
她的目光专注,没有半点回避,直直望向他,想要看清他的表情,然而徒劳,她从他的面上看不出一点异样的波动。
她仍是那样跪坐在他的脚边,缓缓抬起双臂,轻轻地试探着伸出双手,以指尖去触碰他的腿膝,双手合叠在他的腿上。
手掌下是烘热的体温,还有坚韧的触感。
她的双手微颤,就那么轻轻地覆于他的腿上,接着,她将自己的脸枕于自己的手背,隔着一双瘦弱微凉的手,她枕于他的膝头。
这大胆且放肆的动作,是那样的自然。
那透窗而来的弱光,让屋里看起来更加昏昏。
两道身影,男子高坐着,他腿边的女子则柔顺地将头枕于他的腿上。
怎么看怎么是一副郎情妾意的美好画面,当然,前提是除开他二人的身份。
陆铭章低眼看着,微阔的衣领下,一截白生生的细颈,还有颈后纤柔的碎发。
“你可想好了?”他问。
戴缨缓缓抬起头,点了点头:“缨娘想好了。”
“真想好了?”陆铭章再问,“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缨娘知道。”她回答,“意味着没有任何名分,意味着永远见不得光。”
说到这里,她自嘲般地扬起一抹笑,“左右缨娘也没有几年可活了,只想伴在大人身边,别无他求。”
陆铭章心头一刺,他将手摊开,她会过意,将自己的手放到他的手心,于是他握着她的手,两人的手便交揉在一起。
“我会让你活得长久一点。”
戴缨轻轻应了一声“好”,重新安静地伏于他的膝头,眼睛望着窗,微光映过来,是冷的……
彼边……
谢容每日忐忑地盼等着戴缨,然而当押镖人空手站于他面前时,他竟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他再也无法将人讨要回来了,这一世,她已是他的人,他仍然留不住她。
……
那位戴小娘子本已离开了,又因为家主突发心绞痛,叫人将她唤了回来,说是于家主跟前尽孝侍疾。
下人们私下都说,戴小娘子是家主的福星,她一回来,没用上两日,大人的身体就康健了。
芸香阁和一方居毗邻,中间有一条僻静的小径连于两方院落中间。
每日晨昏,戴缨便会穿过这条小径往一方居去。
一方居的下人们见了戴缨,也都是客客气气的。
家主和戴小娘子会一起用晚饭,并且他们发现,自打戴小娘子常往这院子来,家主归家比从前早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