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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雁听着医官的说辞,一颗心坠到了谷底,差点立不住,她强忍着泪,不让眼泪落下。
医官见戴缨的样子,说句不好听的,活着也是煎熬,不如早早去了,方是解脱。
“已用最上等的‘野山参’吊住她的这口气,可这参汤如今对她,就是往那漏底的筛子里灌汤水,灌得急,漏得也快。”
“按她这个身子,若照先前那般精心调养,无病无灾的情况下,还能有七八年的光景可活,最不济,三五年总还是能挨的,可如今……”
归雁将目光投向床榻之上:“医官,你说,婢子听着。”
医官叹息道:“以她眼下脉象,即便用尽天下名贵药材,仔细将养,最多……也只有半年可活。”
这还是不受任何刺激的情况下。
给戴缨开好药方后,医官嘱咐了几句,出了芸香阁。
归雁刚准备往榻边走去,听见院子里有人恭声唤“大爷”,她几步冲出屋室,目光还未凝实,“扑通”一下跪在门前,伏地叩头。
“陆相公,娘子她已没多久可活了,不能再受任何刺激,她纵有天大的错处,求相公开恩,求相公开恩……”
她一面说,一面将额头磕得砰砰响,一下又一下,那是真拿骨肉往地砖上砸。
“你起来,我只是来看看她。”陆铭章让七月将她扶起,“先带她下去。”
七月应是,对归雁低声道:“放心,无事的,戴小娘子不会有事的。”
说罢带着归雁出了院子,顺便给她破开的额头上药。
陆铭章立在门前,抬手轻轻按住胸口,伤口的疼痛让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紧。
缓缓调整了几息后,他撩起衣摆上了台阶,迈过门槛进了屋,再反手将房门轻轻掩上。
屋里萦绕着血腥气,他走到窗边,将窗户轻轻推开,吹进来一缕微燥的风。
接着,他走到榻边,坐于榻沿,看着榻上昏睡过去的人儿。
陆铭章抬手按了按发酸的眼窝,将手轻轻覆于她的手背,轻声道:“无事了,我来了,我来为你报仇……”
他坐了好一会儿,戴缨一直处于昏迷状态,他知道她醒着,只是因为自己,她不愿醒过来,不愿睁开眼。
之后接连两日他来,她都处于“昏迷”状态。
直到第三日,陆铭章再来,仍旧坐于榻沿,归雁端了一碗茶水前来,双手递上:“大人,用茶。”
“你家娘子今日的药可喝了?”他问道。
“喝了,想是药效的作用,喝过后便睡了。”
陆铭章接过茶盏,问了戴缨这两日的病况,归雁照着医官的话一一回答,不敢隐瞒,又将这两日戴缨卧于榻间的情状大致说了一番。
“好,你去罢,我在这里看着。”陆铭章将手里的茶盏搁于床头案。
归雁躬身退了出去。
待人退出后,他照前两日那样,缄默地坐在榻沿,也不刻意去唤她,就那么坐着,静候榻上之人“醒来”。
终于,戴缨睁开了双眼,一双眼睛再无一点神采,开口说出了一句话。
“你到底想怎么样?”
陆铭章侧过头,看着她,说道:“阿缨,你的仇,你的恨,我替你报。”
戴缨一寸一寸移动眼珠,回看过去:“我想要你死。”
“好。”陆铭章没有任何犹豫。
这个回答让戴缨眼睫一颤,半晌没有说话,在这一份静韵中,她再次开口,哑着声:“你不是他……你是谁……”
陆铭章指尖一颤,吸了一口气,问道:“如何知道我不是他?”
“他不会唤我阿缨,只唤我缨娘。”戴缨的声音变轻,变慢,“他也不信我,这里所有的人都不信我,但是你信我,你说替我复仇,所以,你是谁?”
那个夜雨,和元昊对峙的那一夜,陆铭章在给了自己一刀之后,便人事不知。
当他再次醒来,不,不该是醒来,而是有了意识后,他身处一片黑暗中,身前隔着一片薄薄的膜,他能看到薄膜那边的影像,就像在看一台皮影戏。
只不过,出演的是真人。
他看见了戴缨,看见了自己的母亲,还有养女陆婉儿,以及从前见过的许多人。
唯独没看见他自己……
再一结合那老妇的话,终于,他了悟,他在哪里。
那个他从不相信的“前一世”,正在他眼前真实地发生,他只能看着,看着她被人欺,看着她一天比一天衰弱,看着她忍辱,看着她崩溃,他却无能为力。
他冲撞不开那一道无形的壁垒。
这一世的“他”和她没有那许多羁绊,情愫也滋生在一个错的时间点,“他”也不信任她。
“我是他,也不是他。”陆铭章说道,当他夺取这副身体时,他能感觉到另一个“他”同自己较量,他们都想成为主导,谁也不让着谁。
然而,当他每每坐到这张榻上时,身体里的另一个“他”就会格外地安静,好像有意地隐匿起来。
他想找出“他”的一丝气息也不能够。
因为不愿相见,所以退到深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