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菱华微微摇头,语气带着一种仿佛替人着想的惋惜:
“镇北侯戎马倥偬,日理万机,专注的乃是当今北疆防务、军阵韬略,一时想不起这千百年前、记载模糊的江湖人物,也是情有可原。”
她顿了顿,笑容加深,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宽容:
“毕竟,镇北侯是武将,是朝廷倚重的北疆柱石,并非终日埋首故纸堆、考据索引的文臣博士。”
“这文史考据之事,本就非镇北侯所长,若是实在……嗯,回忆不起,或是不便深论,直言无妨便是。”
“本宫想,在座诸位大乾的饱学之士、栋梁之臣,乃至陛下与娘娘,都能体谅镇北侯的难处。”
“断不会因此便轻视了镇北侯于国于民的赫赫战功、擎天之劳。”
这番话,比之前更加阴柔,也更具杀伤力。
她先是体贴地承认题目生僻,为吴承安可能的答不上来预先铺设了台阶。
接着,刻意将武将与文臣的职责分野对立起来,反复强调吴承安的武将身份,暗示其不通文史是理所当然的短板。
最后,再次祭出战功作为挡箭牌。
仿佛在说:你就算答不上来,大家也不会怪你,因为你本来就是个打仗的嘛,不懂这些文绉绉的东西很正常。
这看似善解人意的开脱,实则是将武将无文的标签。
当着皇帝、皇后和满朝文武的面,试图牢牢贴在吴承安身上,进行一种隐晦而持久的贬损。
同时,也将压力巧妙地转移——如果吴承安接下这个台阶,就等于默认了自己在文史领域的不足。
如果他不接,强行回答却表现不佳,则更坐实了不通文墨。
“岂有此理!”
一声压抑着怒气的低吼猛然响起。
只见兵部尚书唐尽忠脸色涨红,虬髯似乎都微微戟张。
他“腾”地一下站起,顾不得天子在前,怒视武菱华。
“长公主殿下此言,未免有失偏颇!”
“武将如何?文臣又如何?为国效力,各擅胜场!镇北侯方才论礼,见解何其精深!岂是寻常腐儒可比?”
“黄大人所问,乃是边疆历史与实务,正与镇北侯职守相关!”
“殿下怎可未等镇北侯开口,便先断定镇北侯非其所长?这岂是待客切磋之道?又岂是尊重我朝功臣之举?”
唐尽忠性格耿直火爆,最见不得自己欣赏的将领被人如此软刀子暗损,尤其对方还是敌国使节。
紧接着,兵部侍郎蒋正阳也霍然起身。
他虽比唐尽忠年轻,但同样出身军旅,此刻也是面有愠色,声音铿锵:
“唐尚书所言极是!镇北侯镇守北疆,对边地历史风情、古今人物,了解只怕比许多只知死读书的文人更深入!”
“殿下此言,未免太小觑我大乾武将了!”
“镇北侯是否知晓,能否剖析,且听镇北侯一言便可,何须殿下预先体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