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和正先是以极低的姿态,承认了对方论述的力量。
这近乎是一种变相的认输,但也是为接下来的话铺垫一个看似谦逊的起点。
“然,”
他话锋试图转折,语气却虚弱得近乎无力:“邦交之道,千头万绪,非一时一地、一事一论可以尽括。”
“两国相交,源远流长,其间纠葛纷繁,利害交织,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开始试图将问题复杂化、模糊化,这是陷入理论劣势时常见的策略:
“我大坤此番遣使,诚意谋求边境安宁,此心天地可鉴。”
“前线军事,或有摩擦,此乃历年积弊所致,非一朝一夕、一人一事之过。”
“谈判桌上,各自陈情,争取利益,亦是邦交之常情。”
“岂能因一时之争辩,便全然否定一方之初心与诚意?”
他避开了吴承安关于兵胁与礼和的根本性质质问,转而强调历史积弊、邦交常情。
试图将大坤的军事行动淡化、常规化,并为谈判桌上的强硬姿态寻找合理性。
“至于侯爷所言撤兵百里,以示诚意……”
黄和正的声音变得更加艰涩,他知道这是最敏感、最无法回避的核心。
也是吴承安攻击最力的点,他必须给出一个说法,哪怕这个说法连他自己都知道软弱无力。
“军国大事,非黄某一介文吏所能妄断。”
“撤兵与否,何时撤,如何撤,皆需通盘考量,兼顾前线军心、国内舆情、乃至边境长久安排之全局。”
“此等重大决策,绝非可于杯酒言谈之间,轻率定论。”
他将皮球踢回给了军国大事、通盘考量,强调其复杂性。
并以自己文吏身份作为挡箭牌,暗示此非他职权所能决断,更非在此场合能详细讨论之事。
这固然是推脱,但也算是在不直接否认对方要求的前提下,提供了一个勉强能站住脚的理由。
虽然这理由在对方听来,恐怕与狡辩无异。
最后,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抬起头,看向吴承安,也看向御座方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恳切而真诚:
“黄某愚见,今日既是侯爷大喜之日,陛下与娘娘亦在此与民同乐。”
“两国纵有些许分歧,亦当秉持最大的耐心与善意,通过正式渠道,徐徐图之。”
“言辞交锋,纵可逞一时之快,然于实质和解,恐并无大益。”
“我使团愿秉承此心,与贵国继续坦诚商谈。”
他这番话,核心思想就是:你说的有道理,但事情很复杂,不是这里能说清的。
撤兵大事不能草率;今天是大喜日子,还是别吵了,咱们以后慢慢谈。
这几乎是一个求和与休战的信号。
他放弃了在理论上与吴承安继续纠缠的企图,转而呼吁耐心、善意、正式渠道、徐徐图之。
试图将这场已经严重偏向一方的文试争论,强行拉回到婚宴喜庆和外交谈判的常规轨道上来。
为坤国使团争取一个体面下台阶的机会,哪怕这个台阶此刻看来是如此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