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转头,对侍立在侧、同样面带笑意的心腹嬷嬷温声道:
“去把灶上温着的燕窝羹和人参鸡汤都撤下去吧,仔细收在暖笼里煨着,等少夫人什么时候起身想用了,立刻就能端上。”
她特意用了“少夫人”这个更显尊重的称呼。
嬷嬷会意,含笑应了声“是”,轻手轻脚地退下去安排。
李氏又看向一双小儿女,尤其是跃跃欲试似乎想跑去“栖鸾阁”看热闹的吴小荷。
伸手将她拉到跟前,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叮嘱:
“小荷,承乐,听好了。”
“这几日,不许你们去哥哥嫂嫂的院子附近瞎闹腾,更不准去拍门叫嚷。”
“你哥哥难得休沐,你嫂嫂……新来乍到,需要好生歇息,熟悉家里,知道吗?”
吴小荷撅了噘嘴,但见母亲神色认真,也只好乖乖点头:
“知道啦,娘,我们不打扰哥哥嫂嫂。”
吴承乐也懂事地跟着点头。
“嗯,这才是好孩子。”
李氏满意地笑了,眼神飘向“栖鸾阁”的方向,充满了温柔与祝福。
“让他们小两口,好好处处。”
“这请安奉茶的虚礼,早一日晚一日,有什么要紧?一家子和和美美,比什么都强。”
说着,她自己端起了面前那杯已经微凉的茶,轻轻啜了一口,脸上尽是满足与安然。
阳光洒满厅堂,也照在她慈祥带笑的脸上,一派宁静祥和。
下人们见老夫人如此态度,也都放松下来,各自安静做事。
整个侯府,似乎都沉浸在这新婚特有的、慵懒而甜美的晨光里,等待着它的新女主人。
在她最舒适自在的时刻,自然而然地融入这个家庭。
一连三日,秋日的洛阳城依旧沉浸在镇北侯大婚的余韵与那场意外文试的谈资之中。
而对于身处鸿胪驿馆云鹤轩内的大坤长公主武菱华而言,这三天却如同三年般漫长难熬。
每一刻都浸在冰冷刺骨的屈辱与焦灼的等待里。
云鹤轩主厅内,秋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精致的窗格,在地板上切割出明亮却毫无暖意的光斑。
武菱华端坐在主位,一身素雅的月白长裙,外罩浅碧色纱衫,发髻简约,只簪了一支白玉钗,试图营造一种沉静淡泊的姿态。
然而,她那紧抿的唇线、略显苍白的脸色,以及眼底深处挥之不去的阴翳,却将内心的波澜暴露无遗。
厅内焚着清冷的竹香,却丝毫驱不散那无形的压抑。
副使黄和正垂手立在下方,额角带着细密的冷汗,连日的忧惧让他眼窝深陷,神色憔悴。
他小心翼翼地觑着武菱华的脸色,喉结滚动了几下,才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
“殿……殿下,洛阳城中……近日流言纷纷,甚嚣尘上。”
他顿了顿,见武菱华目光冷冷扫来,连忙继续:“皆……皆因前几日镇北侯婚宴之上,那场……那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