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菱华将两国君主都抬到仁慈、英明的位置,为和谈铺垫合理性与必要性。
“故而……”
她挺直脊背,终于抛出了核心提议,目光灼灼看向赵真。
“为解黎民倒悬,为固两国邦本,菱华受我皇兄之托,愿与大乾陛下坦诚商议,寻一止戈息兵、各守疆土之长策。”
“战,则两伤,和,则两利。”
“此乃菱华肺腑之言,亦是我大坤朝廷之诚意所在。”
“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她一口气将提前预备好、本打算在更私密氛围中娓娓道来的说辞,在此刻略显紧绷的气氛中和盘托出。
虽然环境与预想天差地别,但核心论点清晰有力:民生疾苦、国力消耗、和平双赢。
她紧紧盯住赵真,试图从他脸上捕捉最细微的反应。
赵真听她说完,脸上那抹玩味的笑意并未消失,反而似乎更深了些。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悠然地又给自己斟了半盏茶,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温润的盏壁,仿佛在认真思量。
“长公主所言……”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疾不徐:“确有道理,战事迁延,劳民伤财,非治国之上策。”
“朕登基以来,亦常思边境安宁,百姓乐业。”
他肯定了武菱华提出的基本前提,这让她心中稍稍一松。
然而,这口气还未完全松下,赵真接下来的动作,却让武菱华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赵真并未直接与她继续深谈,而是非常自然、甚至带着几分征询意味地,微微侧首,转向了自落座后便一直沉默如石的吴承安。
“镇北侯。”
赵真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长公主殿下高瞻远瞩,提议止戈议和,以安黎庶,以省国力。”
“你近半年经略北境,熟知边情,于此事有何见解?”
来了!
果然如此!
武菱华袖中的手再一次握紧。
赵真果然不会轻易接招,他轻飘飘地将球踢给了吴承安。
这不仅是将谈判引入他设定的专业讨论轨道,更是明确告诉她:在这里,关于北境的事务,吴承安的意见,举足轻重。
她想直接与皇帝达成某种共识或默契的打算,被彻底封死了。
水榭内的空气,因赵真这一问,而骤然变得更加凝滞。
湖风依旧,荷香依旧,但所有的注意力,此刻都聚焦在了那位刚刚被点名、始终沉稳如山的镇北侯身上。
吴承安终于抬起眼,先是对着赵真微微躬身:“陛下垂询,臣不敢不竭诚以对。”
然后,他才将目光缓缓转向武菱华。
那目光平静无波,既无武人的悍厉,也无文臣的圆滑,只是一种纯粹的、专注于事务本身的审慎与清明。
“长公主殿下心系苍生,所言大义,臣亦深以为然。”
他先礼节性地肯定了武菱华的出发点,措辞严谨:“止戈休兵,确是人心所向。”
武菱华心中并无半分轻松,她知道,但是马上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