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玄看着那道裂隙彻底合拢,虚空恢复了原本的平静,仿佛方才那位大陆魂兽之王、八十八万年的黑龙至尊,从未在此驻足过。
他静静地立了片刻。
然后,他收回目光,转身。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留恋。
他的视线越过半空中悬浮的机甲残骸,越过那些正在缓慢熄灭的魂力余烬,落在那道熟悉的、此刻却有些僵硬的身影上。
牧野还坐在破损的机甲驾驶舱里。
他的双手搭在操纵杆上,脊背挺得笔直——那是他保持了数十年的驾驶姿态,肌肉记忆,无须思考。但他的目光,却空茫地望着前方,望着司徒玄转向他的方向,望着那张年轻而沉稳的面孔,忽然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然后司徒玄动了。
他没有像方才与帝天对话时那样沉稳如山,没有像面对神明一击时那样冷峻如刀。
他只是大步流星地走上前,脚步踩在半空中,魂力与气血的震荡在脚下炸开一圈圈细小的气浪——那是六转金身初成、还未能完美收敛力量的自然外泄。
然后他停在机甲驾驶舱外,抬起手,没好气地在那半透明的防护罩上敲了敲。
“笃笃笃。”
三声,清脆,随意,甚至带着点不耐烦。
“我说师傅——”
他的声音从那敲击的指节间传出来,没有方才与帝天对话时的沉稳持重,没有面对神明时的决绝凛然,而是一种——
熟稔。
随意。
甚至有些嫌弃的、年轻人对上年纪人时那种“你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的无奈。
“你没事凑这么前来干啥?”
司徒玄皱着眉,隔着防护罩瞪着里面还在发呆的牧野。
“这是你能够干预的吗?”
他的语气里没有指责,没有埋怨,甚至没有后怕——只有一种纯粹到近乎本能的、徒弟对师傅的: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牧野愣住了。
他愣了很久。
久到海风将他花白的鬓发吹得凌乱,久到机甲驾驶舱内的警报红灯一下一下映在他沧桑的面孔上。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
他想说——
是啊,这是我能干预的吗?
我不过是区区九十六级封号斗罗,连极限斗罗的门槛都没摸到,在这片被神明注视的海域上,我算什么呢?
那蓝金色的巨锤砸落时,我的机甲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仅仅是被余波擦过,就损毁了三分之一的武装系统。
那道金色光线亮起时,我甚至看不清楚它的轨迹,只能从全息屏幕上回放的慢镜头里,勉强捕捉到那道横亘天地的璀璨。
我算什么师傅?
我这个师傅,能教你什么?
我引以为傲的四字斗铠,在你那具不假外物的肉身面前,不过是累赘;
我钻研半生的红级机甲,在你那道斩断规则的锋芒面前,不过是玩具;
我有什么资格让你叫我一声师傅?
我——
然后司徒玄又敲了敲防护罩。
“说话啊,傻了?”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那双平日里淡漠如冬潭的眼睛,此刻却明明白白地写着“担忧”两个字。他上下打量着牧野,又扫视着驾驶舱内闪烁的红灯,声音低了几分:
“伤着了?那锤子的余波……”
“没、没有。”
牧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有些狼狈地避开司徒玄的视线,抬手在操作面板上胡乱按了几下,把那些烦人的警报灯一个个摁灭。他的手指有些抖,他自己察觉到了,但他假装没有察觉。
“我没伤着,机甲……小红还能动,就是左翼的护盾发生器烧了,回头换一个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