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如同凝固的沥青,沉重得几乎要将人溺毙。
只有无线电接收器里,那断断续续、夹杂着刺耳杂音和绝望背景音的求救信号,如同烧红的钩子,反复撕扯着每个人的耳膜和紧绷的神经。
每一次信号的短暂清晰,都带来一阵激烈的枪声、爆炸的轰鸣,以及某种非人生物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尖锐嘶吼,仿佛地狱的实况转播。
“可能是陷阱。”
楚梦瑶的声音率先打破了沉寂,冰冷、干燥,不带一丝情感波动,如同手术刀切割着凝重的空气。
她锐利的目光扫过控制台上闪烁不定的信号强度指示灯,眼神深处是化不开的警惕。
“利用人性的弱点,伪造求救信号,引诱潜在的救援者进入伏击圈…这是清算者惯用且屡试不爽的伎俩。我们之前在铁锈镇外围,就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她的分析冷静、客观,带着一种基于残酷生存经验的血腥逻辑,像一盆冰水,浇在每个人刚刚因“求救”二字而微微发热的心头。
“可是…万一是真的呢?”
一个细弱、却带着明显颤抖和挣扎的声音,从车厢后部传来。
林浅浅紧紧攥着手中为苏梅梅擦拭额头的湿布,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她抬起头,清澈的眼眸中充满了矛盾与不忍,善良的本能让她无法对近在咫尺的、可能存在的生命消逝无动于衷。
“科考站…听起来像是旧时代的研究机构…那里…那里也许会有更专业的医生…或者更先进的医疗设备…说不定…说不定能帮到梅梅姐…”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带着不确定和恳求,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昏迷不醒、呼吸微弱的苏梅梅。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洛尘心中最柔软、也最焦灼的地方。
他的目光透过布满灰尘和辐射尘的后视镜,久久地凝视着苏梅梅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看着她身上层层包裹、依旧隐隐渗出血迹的绷带,看着她因痛苦而即使在昏迷中也不时微微蹙起的眉头。
拳头,在身侧无声地攥紧,骨节发出咯咯的轻响,手背上青筋虬起。
留下?
装甲车抛锚在这片致命的高辐射区,多停留一分钟,无形的辐射尘埃就在不断侵蚀他们的细胞,透支着本已不多的生命。
苏梅梅重伤的身体,能否扛得住?车外的环境中,是否还潜伏着未知的、被辐射扭曲的怪物?修复车辆需要时间,而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前去?
如果那是陷阱,他们将一头撞进敌人精心布置的死亡罗网,全军覆没。即便是真的,前方山谷中正在肆虐的“不明生物”也绝非善类,贸然闯入,凶多吉少。
但是…“希望”科考站…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一种诱惑。
旧时代的科研站,或许真的保存着远超他们想象的医疗技术或药品,那可能是拯救苏梅梅的唯一希望。
更重要的是,科考站可能存在的关于这片区域、关于“钥匙碎片”、甚至关于“方舟”的情报资料,对他们接下来的行动至关重要。
风险与机遇,生存与道义,在此刻形成了残酷的、令人窒息的拉锯战。
“信号源强度在持续减弱!波动非常剧烈!”楚梦瑶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她指着仪表盘上那个正在快速跌落的信号条,“他们撑不了多久了!最多…还有十几分钟,信号可能就会完全消失!”
最后通牒!
没有时间再犹豫、再权衡了!
每一秒的迟疑,都可能意味着错过救援的机会,或者…踏入死亡的深渊。
洛尘猛地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带着车厢内混合着血腥、药味和辐射尘埃的污浊空气,刺得他肺部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