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就该意识到弗瑞德里克已经下定决心到何种程度了!
当时我告诫他不要做傻事的时候,他的反应就平静到反常——如果他真没有自伤的想法的话,他应该表现出困惑才对。
平静,或许不能代表他已经下定决心了,但至少也能说明他已经深思熟虑许久了。
但既然事已至此,派恩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只是一边帮他包扎伤口一边问:
“你这又是何必呢?明天一大早咱们就能回后方休整了……”
由于正在气头上,因此派恩下手非常重,疼得弗瑞德里克倒吸一口凉气,龇牙咧嘴地回答说:
“我……我想要的不是暂时回后方休整,而是想尽可能地远离前线,远离战争,而且时间越长越好。
“……抱歉,我实在是受够了。我感觉战争要把我压垮了。”
虽然心里还是有一些瞧不起这黄毛,但派恩清楚,这个世界上心理不那么坚强的人不在少数,他确实无法再坚持下去了。
而且能通过这种方式给德国军部添一点小小的堵的话,派恩也是很愿意的。
当这种反抗方式形成潮流的时候,他们离战争结束就迈出了一大步。
因此派恩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叮嘱道:“行吧,既然你觉得自己坚持不下去了,那我就不说什么了。
“一个人返回后方还是有些危险,你就疼一晚上,等明儿和大部队一起行动吧。
“这件事情只有你我知道就行了,别随便乱给别人说。
“啊,当然,如果你发现有其他人也对战争表现出了跟你一样的畏惧情绪的话,可以旁敲侧击地跟对方提一句,能不能领会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对于派恩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弗瑞德里克多少有些诧异,但他还是心有灵犀地点了点头,“明白。”
在给黄毛绑好绷带之后,派恩又赶忙折返回去,将迪安娜从地上扶起来抱在怀里,
“好了好了,放轻松点,你不会有事的,只是一个小小的伤口而已,等回到后方的医院去处理一下就好了。”
但是迪安娜看上去却特别伤心,她先是哆哆嗦嗦地重新带上钢盔,一只手压着伤口,另一只手将断耳牢牢抓在胸前,带着哭腔不住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好啦,没事啦,想哭就哭吧。”
派恩说着说着也叹了口气,“算你运气好,法国佬只是给了你一个惨痛的教训,而不是直接要了你的命。
“你心里应该清楚,你的命、你的身体都是你自己的。
“在这件事情上就算我有一定的责任,但能感觉到疼痛的只有你自己,因此能最终负责的也只有你自己。
“因此,以后你自己也得多注意,听懂了吗?”
但迪安娜仍然在一边啜泣着一边道歉:
“对……对不起……明明……明明你这么喜欢摸我的耳朵……但我却没能保管好它……
“明明……明明你对我这么好……甚至还会用心照顾生病的我……我却连这么点小事都做……做不好……
“对……对不起……我真是只没用的兔科兽人……”
“迪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