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醉师拿出了针管,“还是打四分之一针吧,我担心再打半针她就醒不过来了。”
“住手!快住手!!……不要!!不要给我打麻醉剂!!……”
斯蒂芬徒劳地挣扎着,但仅仅是如此低烈度的动作,就已经让她连气都喘不匀了。
“老大!!……老大!……快!快来救我……老大……”
听着可怜的马儿那上气不接下气的呼救声,派恩握拳的双手指甲都快要嵌到肉里面去,本就不坚定的决心更是剧烈动摇起来。
她在向你求救!!最信任你的兽娘正在向你求救!!
这时候你要是再不去帮她,你还是人吗?!
然而就在派恩决定一拳打碎玻璃翻进手术室内的前一秒,却见斯蒂芬突然愣在了那里,一动也不动了。
虽然她没有看向窗外,但派恩能从她那错愕的眼神中读出来,她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真相:
以她的老大的行事风格,如果没有老大的同意,医生是断然不敢给她做截肢手术的。
而趁着这个机会,麻醉师也给她补上了四分之一针的麻醉剂。
但斯蒂芬妮却似乎对此完全没感觉似的,她只是陷入了一种手足无措的境地,看看按住她的两名护士,又看看退到一旁的麻醉师,再看看医生,却找不到能帮她的人。
而最有可能帮助她的人,却并不在她身边——或者说,是特地没有来到她身边。
药效起了作用,斯蒂芬再次眼睛一闭瘫软在床上,但下一秒却又顽强地苏醒过来,表情绝望得几乎要哭出来。
之前以为要继续进行剧痛无比的手术时的悲痛欲绝,在此时的面如死灰面前完全不值一提。
感觉到她挣扎的力度已经极其微弱,护士稍微松开了她的身体,她颤颤巍巍地抓住了医生的衣服,以哀求般的语气说道:“求……求求你……不要截掉……我的……腿……”
医生也不禁叹了口气,“要是我不截掉你的腿,过不了几天你就会没命的。你就稍微配合一下,乖乖睡过去吧。”
但斯蒂芬却是铁了心要抗争到底了,虽然她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但却坚持着不肯睡去,眼睛始终睁着一条小缝,脑袋也不甘地微微晃动着。
派恩与手术室里的众人就这样等了她一分多钟,却始终没有等到她的屈服,麻醉师不得不拿出了剩下的四分之一针麻醉剂,“看来待会儿想把她弄醒的话会有点困难……”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你还不上吗?!
唉……我上什么上啊……
都不用医生说,你自己难道不知道吗?不给她截肢的话还能怎么办?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去吗?……
最终,派恩还是通过冷冰冰的理性完成了对自己的说服,没有做出任何举动。
随着最后四分之一针麻醉剂被推入斯蒂芬体内,这匹顽强的马娘终于坚持不住,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将睡上这几十天来最好的一觉,但在睡醒之后,她将面对这世界上最大的噩梦。
当看到医生拿出了一把外形如同锯钢管的锯子一样的骨锯时,派恩终于是没有勇气再看下去了,双手颤抖着捂住了眼睛,靠着墙慢慢滑坐在了地上。
我真是个失败的训导员。
在骨锯与骨头摩擦发出的瘆人咯吱咯吱声中,派恩如此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