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一时静极,唯有鎏金香炉中飘出的青烟袅袅上升。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了御座之上。
萧恒此刻眉头微皱,难道是自己太过意气用事了。
但此刻梁帝的目光却平静得近乎漠然,缓缓落在了李鹰伏地的脊背上,半晌,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这么说是朕错怪你了?”
“请陛下明鉴!臣万万不敢、万万不敢是这个意思!”
梁帝这平静如水的一句话,却像一块冰投入滚油,吓得李鹰浑身一激灵,额头瞬间渗出更多冷汗,急忙辩解,声音都拔高了些许。
“哦,原来不是这个意思?”
梁帝一手搁在御案上,指尖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光润的御案,发出“笃、笃”的轻响。
这声响在寂静的殿中格外分明,敲在人心上。
梁帝面色依旧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仿佛有暗流在蓄积:
“那李爱卿方才长篇大论,又是什么意思?”
李鹰闻言,伏地的身躯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面露更深的惧色。
梁帝的语气依旧平淡,甚至显得有些幽远,梁帝此刻看着李鹰,像是剖析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缓缓道:
“李爱卿,你是想告诉朕,你很辛苦,为了抚恤金一案,你整日心力交瘁、呕心沥血,以致于徐三灭门这般‘小事’出了纰漏,也情有可原,不能降罪于你,是吗?”
“不……不!陛下!臣绝非此意!臣有罪!臣甘愿领受任何责罚!”
李鹰身躯剧颤,连连叩首,金砖地面发出咚咚闷响,再不敢有丝毫辩白之念。
“砰——!”
一声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殿中所有人心脏都是一跳!
只见梁帝方才还平静无波的表情骤然崩塌,眉峰倒竖,眼中暴起骇人的精光,猛地一掌拍在坚硬的御案之上。
那力道之大,竟震得案上笔墨纸砚、奏章玉玺都跳了一跳,发出哗然声响。
“既然不是,刚才那番话又是什么?!不就是在巧言令色,为自己开脱吗?!”
梁帝厉声喝道,声音如同殿外寒冬的罡风,凛冽刺骨:
“李鹰!你要给朕记住,你刑部是做什么的?!”
“刑部,是我大梁的中央最高刑法衙门,肩负的是天下刑名律法之重责!每日经手的,不是牵扯朝局的大案,就是关乎民命的要案!”
“而你李鹰,身为刑部尚书,是这衙门的主心骨,是擎天之柱!更是我大梁律法威严最直接的执行者、扞卫者!”
“如今,不过是一件抚恤金的案子,就能让你刑部上下焦头烂额、方寸大乱?甚至不惜搁置、延误其他已在审理的重案,以致酿成灭门惨祸?!若真是如此不堪重负,朕要你李鹰坐在这个位子上有何用?!”
梁帝霍然站起,伸手指着下方跪伏的李鹰,怒斥之声响彻殿宇:
“朕何不干脆去大街上随便拉一个人来,顶了你刑部尚书的乌纱帽!何必偏偏要你李鹰来坐这位子?!”
“一推二五,尽是借口!”梁帝胸膛起伏,显然怒极,“徐三一案,既已正式移交至你刑部,你李鹰,便是第一责任人!如今徐三满门老小,在刑部接手后惨遭杀害,无论你有千般理由,万般无奈,你李鹰今日就是说破了这天,也当追究首责!”
梁帝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电,死死钉在李鹰身上,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李鹰,此责,你可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