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福瞥了一眼冻得浑身打摆子的卫文耀,面上闪过一丝犹豫。
随后低声回道:“殿下,已经没有多余的衣物了,现在只有一件奴婢为您准备的大氅了。”
“其余的,都分给那些矿工了。”
萧恒的目光从一众矿工身上掠过。
果然,不少人身上都裹着件明显不合身的旧衣,料子虽好,却皱巴巴地套在他们瘦削的身上,一看便知不是他们自己的东西。
卫文耀闻言面色骤然一变,连忙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声音里都带着几分惶恐。
“臣区区一介卑贱之身,怎敢让殿下如此关怀体恤?臣实在惶恐不安。”
“给他,”萧恒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论这卫文耀为人究竟如何,至少在今夜,在他眼前,萧恒还真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家伙给冻出个好歹来。
不为别的,只为他爹是卫朝,是老爷子当年曾倚为重心的爱将。
也为他那位,十年前血染沙场、马革裹尸而还的长兄。
“诺。”三福心有不甘地瞥了卫文耀一眼,转身从马背上取下一个包袱,解开,从中捧出一件厚实的黑色大氅,没好气地递到卫文耀跟前。
卫文耀面上惶恐之色更甚,连连摆手,躬身推辞:“殿下,臣身份卑微,实在受不起,这如何使得……”
“让你披着就披着,哪来这么多废话。”萧恒眉头微蹙,语气淡然却透着一股压迫感。
“诺。”见萧恒态度强硬,毫无回转余地,卫文耀这才慌忙接过那件大氅,抖开,小心翼翼地披在身上。
厚实柔软的皮毛一上身,仿佛立刻隔绝了外界的刺骨寒风,卫文耀这才感觉自己僵硬的四肢渐渐有了知觉,整个人像是活了过来。
他又恭恭敬敬地向萧恒行了一礼,识趣地退到队伍后面。
退至一旁,他才压低声音,向随萧恒同行的官员打听起这位齐王殿下此行的真正目的。
那官员得知眼前这位圆润的县令竟是卫朝之子,面色微微一肃,压低了声音。
“于礼你是此地父母官,今日之事就出在你的治下,本官本不该多言。”
“那人顿了顿,看了卫文耀一眼,语气缓和了些。”
继续道:“不过你既然是卫家子弟,平定伯又深得陛下信重,本官便与你透露一二。”
他微微倾身,声音更低了:“此地……”
卫文耀闻言,那双胖得眯成一条缝的双眼中,并未浮现出应有的震惊,反而在眼底深处,悄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面上却愈发恭敬,再次深深一揖:“多谢大人提点告知。”
话音落下,卫文耀不动声色地退到人群最外侧,招手唤来自己的一名亲随,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亲随神色一凛,躬身领命,随即悄无声息地转身,迅速消失在夜色笼罩的山道之下。
寒风萧萧,卷着细碎的雪沫子,一夜未停。
萧恒彻夜未曾合眼,始终坐镇于这矿坑当中。
指挥人手尽快摸清各处私矿的准确地点,连夜审讯抓获的相关人等。
漫长的黑夜终于过去,一抹鱼肚白出现在天际线。
萧恒抬手,揉了揉因一夜未眠而有些发胀的眉心。
“殿下,您一夜未合眼了,喝杯热茶,再用些早膳吧。”
天色渐亮,雪也停了,只是天空仍压着厚厚的乌云。
三福捧着一盏热气腾腾的茶杯,出现在萧恒身侧。
萧恒看着眼前那盏精致的茶杯,以及不远处一张不知何时摆上的矮几。
矮几上竟架着一个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铜锅,周围还摆着数十碟切得精细的菜肴,鹿肉、鱼片、果干,琳琅满目,不由微微一怔。
三福见状,连忙低声解释,这是平定伯之子卫文耀一早命人送来的。
萧恒抬眼看去,卫文耀正站在不远处,圆滚滚的身子裹着那件黑色大氅,迎着萧恒的目光,他急忙躬身行礼,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一脸憨厚。
萧恒面上并无喜色,也未去接那茶杯,只是淡然开口问道:“私矿找到了几处?涉案人员审问得如何了?”
“启禀殿下。”
身后一名负责汇总的官员立刻上前一步,躬身禀报。
“半个时辰前,沅指挥佥事派人传回消息,目前已查实并控制六处私矿洞口。”
“根据初步审讯,此案主要涉案人员,以本地汪家为首,另外明州的何家、范家亦有参与。”
“其余从犯及具体账目,因时间尚短,仍在加紧搜查与审讯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