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后矛盾。”闫汐月笑起来,“你刚刚还说呢,以死相逼的戏码已经俗套了。”
我把枪顶在她脑门上。
“你说的没错,”我说,“我就是反悔了,那又怎么样?我现在的情绪很奇妙,很亢奋,很想杀掉点什么,蚂蚁蛆虫,猫猫狗狗,随便什么都行。”
她没回应我。
我没拿枪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胸膛。
“如果我把上衣脱下来,你会看到我的胸肌在不由自主的抽搐。”
她的眼珠跟着我的手指。
“不信?我见过它抽搐,很滑稽。上次这样还是我小时候,冬天,那时我刚被路过的好心人从结冰的湖水里拽出来,浑身都是水,棉裤沉甸甸的,走路像拖着两袋大米。等我好容易走回家,推开院门时,我妈被我的鬼样子吓坏了,我爸则抽出皮带,在院子里抽我。当时我没动,也没喊疼,因为我全身的肌肉都在抖,嘴巴打颤,眼睛一刻不停的捕捉那条挥舞的皮带,还有抽完之后那褐色的皮革上泛起的白雾……”
“少虚张声势,你唬不住我!”
“没人想吓唬你。”
我把她的枪塞在她手里。
“拿起来,用它指着我。”
“不要。”
“拿起来!”
我吼道。
她哆嗦了一下,把那冰凉的玩意儿丢在地上。
“秦风,我的身体就是雪灵的身体,你怎么忍心拿枪指着她?”
“因为这是她的想法,雪灵本来就想死啊!刚才她想自杀被你阻止了,我是她的未婚夫,我有义务遵从她的意志。”
说完,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秦风……”
“汐月,”我说,“给你两个选项。要么你安安心心的听我把话说完,要么咱俩一起上路。”
“我不听!我知道你很会花言巧语,我不上你的当。”
“我只陈述事实,不花言巧语。”
“那我也不听,我不信你真敢开枪。”
她的眼底划过一丝轻蔑。
或者侥幸?
我已经懒得区分了。
“老实说,如果是雪灵的眼睛在看着我,那我死也不会开枪。但现在看着我的是你,我就心安理得了。其实雪灵说的没错,她不在了,那些无辜的生命都不必死。这是一笔极其务实的买卖,我作为未婚夫,我为她的觉悟感到无比骄傲,也对自己曾经动过杀人的心思而羞愧万分。”
说完,我掰开了击锤。
两行清泪划过闫汐月的脸颊。
“……那你就动手吧。”她抽泣的样子也很像雪灵,“只是我不明白,杀了我和让我听你说话,这两者怎么会是同等重要的事呢?”
“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啊。”我说,“因为你的存在,奇助才动了杀掉所有人的心思。如果你我能达成和解,如果你肯乖乖的配合治疗,如果你肯保持自觉、不再折磨雪灵,那么谁都不需要死。”
我本以为这是个立得住的理由,岂料她霍的站起来。
“因我而起?”
她重复着。
“对。”我说,“你就是奇助老爷子陷入恐慌的根源,虽然他表面上装的很镇定,但杀死所有人的疯狂念头只有在恐慌的时候才能……”
“因我而起?”
她没搭理我,只是又重复了一遍我的话。
“是啊……”
“因我而起?!因我而起?!”她歇斯底里的叫道,“怎么什么事都赖在我的头上?!”
我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赶忙把枪移开。
“折磨雪灵是我的主观意愿吗?!还不是那个叫袁爱莎的人打上门来的缘故?!”
“你感到了危险?”
“还能因为什么?!难道因为你那杯暧昧又难喝的冰果酒?!”
她挥了一下拳头。
“袁爱莎找过雪灵?什么时候的事?”
“你还有脸问?!帮她把这些人挡在门外难道不是你的职责?!如果不是你的失职,雪灵怎么会重新陷入不安?我又为什么要频繁出现?!
“还有,什么叫‘因为我的存在’?!我的存在是我的责任吗?!是我求着谁让我出现的吗?!!”
她不依不饶,直直的冲向我的胸口,死命的往我身上来了一拳!
“我一睁开眼就满手是血,身下还躺着一个满脸是血的裸体男人!你知道当时我有多迷茫吗!?你知道当时我有多害怕吗!?你知道当时我有多想哭吗?!可我能去找谁?当时的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