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走下飞机时,森田已经带着几个人等在不远处,他们撑着伞送我们回舰桥。
海上的天气变化很快,机舱内还感受不到的风,到了甲板上就变成了彻骨的寒。
风高则浪急,海水拍打着船身,发出沉闷但摄魂的噪音。
但八重樱号仍旧很平稳。
它之所以平稳,是因为它肚子里的原油重达50多万吨,如此庞然巨物,些许海风拿它毫无办法。
我不由得轻轻跺了跺脚下的地面,顺着大腿传回来的力道让我心里踏实。
这玩意儿真是可靠。
对了,玲奈似乎说过,这些原油价值两亿美元。
这是很大一笔钱。
但……究竟是多少钱呢?
按汇率算,大约是十四亿人民币?
……十四亿人民币又是多少钱?
我记得琳琳在莲子湖边上的房子一平米是三万块,这房价当然赶不上北平的一根毛,但在璃城也是响当当的高价了——要知道,雪灵位于月溪谷的别墅一平米也就两万块。
那么,十四亿人民币是多少平米的房子呢?
我试着心算,但终归没能算出来。
举目四望,刚刚还在地平线附近晃荡的船只都融入了黑云的阴影里,难以分辨。我怀疑世界上只剩我脚下这艘船还能看的见太阳,而它不日也将被黑暗一口吞掉。
莫名的,我有点伤感。
迈过舱门前,我回头看了一眼海面,深吸了一口海风。
腥味,咸味。
身后的森田耐心的等着我,他看上去有点疑惑。
我忽然想起了菅田,便问他人现在在哪里。
“不清楚,大约在他女朋友家吧。”
森田脸上的疑惑变得更大了。
我点点头,没再多问。
电梯一路向上,在指挥室下方的某一层停了下来。
玲奈是在我之前上来的,当我和森田离开电梯时,走廊里只有几个黑衣人在站岗。
“这一层是船长休息室、船长接待室、会议室还有大副、轮机长、二副……的房间。”
森田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向我介绍。
我没点头也没摇头,尽量不把自己的无知漏在脸上。
在这之前,我只知道一艘船该有个船长,至于“轮机长”……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职位,也许只是个烧锅炉的……
正想着,森田的脚步停了。
一扇白色的门前,两个黑衣人看着我们。
门的隔音不好,从里面传来嗡嗡的声音,听上去像是某种喇叭正有节奏的震动着空气。
“这是船长接待室。”森田伸手推开门,“请。”
这是间整体呈米黄色的低矮房间,房间平面上方形、狭长,房间的四角都站着一个黑衣人。
我进来的这一端,左手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液晶电视,屏幕被视频会议软件切分成六个画面,四男两女,其中一个坐在病床上,那是唐祈。
正对液晶电视的是一张不算大的会议桌,越过会议桌还有一张钉在墙上的长沙发。
几乎每个位子都坐着人。
我快速的扫了一眼,奇助独自一人坐在会议桌正对液晶电视的远端,会议桌的其余位置被玲奈、闫欢和琳琳占据了,杨茗独自一人缩在远处的长沙发上,怀里抱着小黑。
见我发愣,玲奈指了指闫欢身边的位置。
我看了一眼奇助。他正隔着屏幕和唐祈对视,右手拇指和食指掐着数据棒轻轻揉搓,根本没注意到我的存在。
情况似乎不妙。
“坐。”
奇助从喉咙里咕哝道。
“谢谢。”
身后的门关上了。
屋子里只剩下头顶那几排灯管发出低频的嗡嗡声。
“继续吧。”
奇助说。
屏幕里,唐祈没说话,说话的是个约莫六十岁上下,面向平和的男医生。
“……原因が不明である以上、ご令嬢に対する精神的刺激をできるだけお控えいただき、特に怒らせるような言動は避け、生活環境や対人関係の急激な変更も慎まれるようお願いいたします……”
我听不懂,隔着桌子向玲奈递眼色,身旁的闫欢毫不留情的掐住我。
“看她干什么?!”桌子”
“倒是解释给我听啊!”
我低声抱怨。
“他在做总结陈词,简单的讲:既然搞清楚了闫汐月的成因,就要避免对雪灵造成精神刺激,不能激怒她,也不能贸然改变她的生活环境和人际关系。”
“就是你们捡回了一条命呗?可喜可贺。”
闫欢手上又加了三分力。
我疼到想一把掌扇回去。
“甲板上的事儿还没完!我早晚要宰了你。”她恶狠狠的低语道,“现在,闭嘴吧。”
桌子那端传来咳嗽声。
玲奈使劲朝我使眼色,暗示我赶紧收手,奇助就在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