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该开了那个大胸脯的调酒师,笨手笨脚,磨磨唧唧。往威士忌里掺水能有多难?要花多久?一个世纪吗?
“秦风。”
我不情愿的扭回头。
颜爱莎托着下巴,捏着勺柄搅动着杯子里的冰块。
“说实话,我曾经想跟鲍力斯上床来着。毕竟,从船上回来以后,我就再没让人碰过我。”
“为什么不呢?那小子家境不错,人也地道。”
“是很不错,大男孩,高个子,白白净净的。”
“这不是回答。”
“我是在感慨。”她把杯子里的冰块倒在桌子上,伸出食指轻轻的推它,“是呀,为什么不呢。我想……我大概是对他不放心吧。”
“不放心什么?”
“不知道。其实我们差一点就上床了,就差一点。可到了最后关头,他逃了,连裤子都没脱。”
“听起来不像他,”我说,“那是个把避孕套放在钱夹里当护身符的家伙,上床的事他可从不怯场。”
“那他为什么开溜?”她把冰块推到我面前,“你来告诉我。”
看着桌面上那道若有似无的水痕,我在心里质问自己:为什么不乖乖躺在家里睡觉?
“还是你来告诉我吧。”
我把冰块推回去。
“好。”她把冰块拿起来,丢进嘴里嚼碎,“我带他去深深,留了间最好的包房让他在床上等着。为了怕他寂寞,我还安排了两个漂亮女孩陪他喝酒、聊天。说起来,那两个女孩你见过的,她们还收过你的红包呢。”
我不自觉的睁大了眼睛。
“可当我洗完澡走出来时,”她的语气变得惆怅,“他已经结账走了。”
我不知该说什么好。
“我不想骗他,仅此而已。”
第二杯威士忌来了,龙仔悄悄翻起手腕,明示我该立马滚蛋。
用不着他提醒,我也想滚蛋。
“开始嫌烦了,对吧?”
颜爱莎看着我,眼神冰冷。
“有点。”
“也难怪,谁会听个婊子絮絮叨叨呢?”
“如果我是这么想的,今天我就不会来。”
“那你是来干嘛的?”她晃了晃脑袋,“操,喝晕了,这是什么蠢问题?当然是我叫你来的。”
“也不完全是。”
“你对我有别的想法?不不不,那可不行,别忘了你在深深放过的豪言壮语。”说到这里,颜爱莎突然尖着嗓子叫起来,“各位,各位,停一下,我有事要宣布。”
整个酒吧顿时安静了。
“这个男人叫秦风,”她叫道,“他刚刚做了个重要决定,他说他这一辈子只想睡两个女人,一个叫闫雪灵,另一个叫温晓琳!”
安静又持续了片刻,然后就是哄堂大笑。
几乎每个男人都学着她的样子,大声宣布桌子对面的女孩才是他的最佳床伴。
我只感觉悲哀……那之后,我上过的女人又岂止两个。
“秦风。”颜爱莎站起身,绕过桌子,一屁股坐在我大腿上,胳膊绕过我的脖子,“其实我知道你为什么来见我。”
我等着她说下去。
“你又是帮我调整规划方案,又是买下整座疗养院,无非是想拿我当突破口,从而帮雪灵接近我妹妹。”
“只是想力所能及的补偿你们。”
“谢谢——”
她看着我的眼睛。
“不客气。”
“——谢谢你的羞辱。”
“我……我不明白。”
“如果没有我妹妹,你还会对我这么好吗?”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
“一猜就是。”
她端起桌上的威士忌,慢慢浇在我头上。
“秦风,感谢你,你虽然不是我的恩客,但你比他们还可恶,你让我感觉自己很下贱。”
酒还在慢慢的浇着,满屋子的醉鬼都在看着我。
龙仔赶过来想帮忙,我挥手让他走开。
有什么不好的回忆正在心头涌起,我得抓住它。
……我都做到那个份上了,你还想让我怎么做?跪下来求你吗?!
……你让我感到羞耻!
……你让我觉得自己很下贱!
“我不是头一个对你说这种话的人,对吧?”她笑道,“另一个人是谁?告诉我。”
“雪灵。”
“唔?有意思。”她坐回自己的位子,“快跟我说说。”
我于是讲起那时的故事。
期间,龙仔为我送来毛巾,我简单的擦了擦。
故事很长,讲着讲着,音乐停了,那个弹吉他唱情歌的男大学生兀自哭了起来。他该跟他的吉他谈一场恋爱,因为只有那东西承认他的存在,而且永远不嫌他唱的难听。
“雪灵做到那个份上,你依旧没动心思?神了!你是阳痿吗?”
“我那时还是个老师,我有自己的职业道德。”
“职业道德?”她嗤嗤笑道,“什么是职业道德?婊子收了钱就得脱裤子,这算职业道德吗?”
“我想是吧。”
她装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收了你的一座疗养院,每个月还在你那里拿上万块的运营费,可我到现在还没在你面前脱过裤子。我是不是太不道德了?”
“这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还是雪灵说的对啊。”
“什么?”
“你让我感到羞耻。你让我觉得自己很下贱。”
我彻底搞不懂自己在这里是干什么的了,于是我放下毛巾,起身离席。
“我该回去睡觉了。”
“回哪儿去?”
“别墅。”
“上谁的床?”她不怀好意的高声问,“雪灵的,琳琳的,闫欢的,还是唐祈的?”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
“不,”她说,“你别想跟哪个女人上床,今晚你是属于我的,你要跟我走。”
颜爱莎拽着我的胳膊,把我扯向店外。
“去哪儿?”
“带你去个能放纵的地方。”
“我不想去。”
“你想去。”她说,“那里很黑,很暗,空气里都是肮脏和腐臭。在那里,没人能看到你,没人会批评你,没人会指责你,道德和良知都可以去见鬼,你想对我干什么都随便。”
“我不去。”
“你想去。”她又说,“你在我身上花了几千万,不就是为了去那个地方吗?他妈的,谢谢你让我意识到,我是个婊子,从良多久都是个婊子,我得遵守自己的职业道德。既然收了你的钱,我就得带你去我最不想让别人看见的地方。”
“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在说那栋必须被拆除的老居民楼。”她说,“我要带你去看看,看看于天翔到死都没能卖掉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