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长垣世界的万丈深海之中。
一头白发的“幽冥分身”盘膝而坐,背靠黑暗海沟,身躯伤痕累累,血迹已被寒流洗去,唯有衣角残破与眉间青筋提醒着他方才才经历过怎样一场死战。
他呼吸微沉,气息紊乱,每一次吐纳之间,都隐隐带出诡异的幽冥黑气,在海水中扩散、回旋,仿佛整片海沟都被其气息压制得沉寂无声。
不远处,鸢鸢静静靠在冰冷岩壁之侧,肩头还挂着未止的血痕,身影蜷缩着,却没有流露出丝毫脆弱。
她只是望着陆离,目光复杂。
这个父亲,和记忆中的那个父亲,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他几乎从不与她交谈,不笑,不哄她,也不责骂她,只是在每一次杀机降临时,第一个挡在她身前,用他那早已千疮百孔的躯体保护着她。
鸢鸢小小的眉头皱着,心底升起连她自己也不明白的念头。
他的确是父亲吧?
虽然一天都说不出三句话,但他为了护她,连命都可以不顾。
虽然他不曾答应过她任何承诺,但每一个她快要坚持不下去的瞬间,他总在那儿,像一道不会倒的墙。
可是……另一个父亲呢?
那个温柔的、会给她灵果吃的父亲……他去哪了?
鸢鸢咬着唇,问过很多次,每一次,冷漠父亲只是沉默不语,仿佛那另一个“他”从未存在过。
她心里有太多想不明白的事:
为什么会有两个父亲?
为什么会有人想杀她和父亲?
为什么她和父亲只能不停地逃,藏,杀?
她明明,只是想和父亲修炼、相伴,仅此而已。
正胡思乱想之间,盘坐的陆离忽然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毫无情绪波动的眼睛,冰冷,压抑。
“走吧。”
他的声音也冷得像石头,“我们已经在这里停留了一日,此地不再安全。”
鸢鸢本能地站了起来,却仍没忍住低声问了一句:
“……冷漠父亲,他们……为什么要一直追杀我们?”
她轻轻地说,带着她定下的分辨方式,她将眼前这个人称作“冷漠父亲”,而那个看她无比温柔的男人,被她称作“温柔父亲”。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
因为她知道,这个父亲,可能又不会回答她了。
但下一刻,陆离却开口了,他没有转头,只是背对着她,嗓音淡淡响起:“因为他们怕我。”
鸢鸢愣了一下,抬起头。
她没想到,他这次竟然开口了。
“怕你什么?”
“怕我有一天,会将他们全杀了。”
他说完这句话,声音归于平静,已然迈步朝远处走去。
鸢鸢望着那道冷硬如冰的背影,鼻头一酸,却还是倔强地扬起了嘴角,露出一个稚嫩的笑容。
“……嗯,那我也要尽快变强。”
她轻轻呢喃着:
“我们要一起……杀光那些想要杀死我们的坏人……”
“我还要找到我的漂亮妈妈,还有……我的温柔爸爸。”
“我们一家人……一定会一直一直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这句话落入耳中,陆离脚步微微一顿,静静地站在幽深的海沟中。
他的面容依旧冷峻,仿佛没有半点波澜,但眼底,却闪过一抹复杂的涟漪。
这几日,他无数次尝试联系本体,却始终一无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