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西蒙·奥康奈尔男爵冲着自己微笑招手时,裁缝拉尔只觉得自己这趟果然来对了!
“抱歉!贵人相召。”
拉尔努力让自己的笑容不要太得意,挤开身边的“小商贩”,在他们羡慕的眼神注视下,快步走了过去。
“大人,请您吩咐。”
要不是紧绷的衣物不合适,拉尔恨不得将自己的腰弯成九十度。
西蒙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笑容依旧:
“你那里有没有三十七码左右的男士高跟鞋……唔,鞋跟要十五厘米左右的,现货!”
西蒙比划着、复述着好友凯文·史派西的要求。
拉尔险些一头栽倒下去,迟疑了片刻,方才抬起头,望向西蒙·奥康奈尔,斟酌着用词:
“现货……有是有几双……只不过怕是……不适合今天……”
西蒙却是强硬地截断了拉尔的自陈:
“其他的不用你管,你尽管去把东西拿来就好,记得保密!”
“是是是!”拉尔不敢再言,只是才走了两步就又回来请示道,“西蒙大人,我还知道几个专门做鞋子的,他们那里或许还有一些成品,您看?”
“一起带来吧。”
西蒙不耐烦地挥手呵退了拉尔——他已经看到了来自杜伦魔法学院的马克西米耶·冯·布劳恩副院长,正急着上去攀谈呢。
……
“我父亲说,今年弗兰德斯收购羊毛的价格上涨了四成。”
说话的是弗兰德斯议会长的侄子查尔斯。
作为一个斯瓦迪亚人,查尔斯手中正在漫不经心地转动着的短柄法杖,是他在两国局势如此紧张之际还能自由社交的倚仗之一。
这也是魔法学院存在的意义——它能为贵族们提供一些额外的选择。
一旁的维罗妮·格雷茨卡收回打量梅琳娜·伍德的视线,嗤笑一声:
“羊毛?真正该关心的是锡和铜,我家的铸造厂已经三周没有收到康沃尔的矿石了。”
“山匪?还是威斯特法伦的治安出了问题?”
维罗妮·格雷茨卡说着看向布兰特·伍德,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酸意。
作为一个法师——最起码名义上是——又是格卡·格雷茨卡伯爵的女儿,维罗妮的心气不允许她向梅琳娜“认输”。
「关我屁事?你们娘们的嫉妒心真可怕!」
布兰特心中腹诽不已,面上也冷了下来:
“格雷茨卡的困境,确实令人遗憾。不过,维罗妮小姐似乎误解了一件事——康沃尔的矿脉安然无恙,伍德家族的信誉也从未蒙尘。我们最近……只是在优先审核供货伙伴的资质罢了。”
“尤其是那些,既依赖我家矿石锻造盔甲,又总爱在社交场锻造闲话的家族。您父亲的供货单据……是不是该亲自检查一下送达日期了?”
布兰特微微抬高了音量,并不介意让周围人听得更清楚些,目光淬冷如钢:
“又或者,对于多宝湾的水匪,维罗妮小姐有何见解?我记得还是谢尔弗的船队南下时,才顺带收拾了当地的糜烂?”
“毕竟,威斯特法伦的治安好得很,它筛掉的一向只有土匪和蠢货,从不耽误正经营生。”
平日里,看在双方出身差距上,布兰特忍就忍了;但这胸不大也无脑的女人,最好知道自己在什么场合该说什么话!
哄笑声低低地响起,不少知情人已经是交头接耳、向周遭还不知晓事情原委的同伴解释起来。
维罗妮脸色涨得通红,宽大的法袍仍遮掩不住她身躯的颤抖,看向布兰特的眼神中更是多出了几分不可思议的茫然。
一个伍德家族不知道多少代以外的旁支,什么时候敢这么跟自己说话了?
气氛陡然凝固的瞬间,几个原本围在维罗妮身边的年轻贵族交换了眼神,几乎是同时向前迈了半步。
为首的费奇·拉文德——其家族在格雷茨卡的矿产生意中占有股份——率先发难。
他下巴微抬,用惯常的、居高临下的腔调说:
“布兰特·伍德,注意你的言辞。向一位出身高贵的女士道歉,是你此刻唯一该做的事。”
另一个声音、维罗妮的狂热追求者之一、埃德加·索恩紧接着阴阳怪气道:
“有些人怕是忘了,自己只是借着伍德的姓氏才得以站在这里。真正的威斯特法伦主人尚未发话,旁系的猎犬倒先吠叫起来了。”
这话刻薄又响亮,直指布兰特在家族中的尴尬地位。
更多的审视目光投射过来,布兰特的脸色微微发白,手指在身侧收紧,一时却找不到合适的反驳。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分量的声音插了进来:
“哦?我竟不知道,什么时候索恩家和拉文德家的人,可以代表威斯特法伦发言,甚至替我伍德家管教起子弟来了?”
人群如同被无形之手分开,舍什科·伍德缓步走来。
他穿着剪裁极为合体的深色礼服,胸前别着几乎与梅琳娜同款的鸦羽胸针,步履从容,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近乎嘲弄的讶异。
费奇和埃德加的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埃德加不愿再心上人面前失了面子,勉强开口:
“舍什科阁下,我们并非此意,只是布兰特他……”
“他如何?”舍什科打断他,目光甚至没有完全落在埃德加身上,而是扫过那几个站出来的人,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他提醒格雷茨卡小姐检查货单,是出于商业伙伴的关切。”
“至于威斯特法伦的治安……”
他顿了顿,终于正眼看向脸色难看的维罗妮,微微一笑:
“康沃尔矿山通往各处的道路通畅无阻,矿车从未延误。如果有哪家的铸造厂收不到矿石,或许该问问自己的运输队,是不是在哪条路上……迷了路,或者,遇到了些不该携带的‘私货’?我父亲最近对走私军械原料的行为,尤为关注。”
这话比布兰特之前的暗示更重,维罗妮的脸色由红转白,她的追求者们更是噤若寒蝉,谁也不敢接这个话茬。
舍什科满意地看到场面的控制权回到自己手中,这才像是刚刚注意到布兰特一样,侧过头,用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人听清的声音吩咐道:
“布兰特,你也是。有些场合,不是你该说话的地方,退下吧,这里没你的事了。”
那语气,如同打发一个不懂事的下属,或者……一条确实完成了看家任务但叫声过吵的猎犬。
轻蔑,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与先前对待外人时的家族一体感截然不同。
布兰特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但脸上只能维持着僵硬的平静,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