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慕路斯的新月酒馆同样地处闹市。
换句话说,离梅迪克庄园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趁着赶路的间隙,李维就着车厢摇晃的烛火,审阅起了莫德雷德最新送来的情报。
送到劳勃手中的那份,披露的都是些能公之于众的罪行;而李维手里这张,则记载了那些难言的龌龊。
那些被拐卖的儿童、从河对岸送来的战争奴隶又或者本该收殓的遗骸……
比起人多眼杂的普罗路斯,罗慕路斯是更适合的中转站。
而芬恩·基顿等知情人的口供,配合白马营这段时间“扫黑除恶”搜集的情报,李维大致拼凑出了这些“货物”的几个去向。
其一是米尔塞姆自治领——那里有格罗亚的诸多情妇之一、伊丽莎白·巴托里。
其二,便是梅琳娜的出生地、伍德家族的老巢、威斯特法伦。
一个情理之中的答案。
要不梅琳娜怎么知道什么配方的毒药事后尸检查不出来、又如何控制凯利·基顿的死亡时间呢?
这些伍德家族的医学秘传,哪一个不是海量案例堆砌出的经验?
医学的进步,从来都需要尸体,但尸体不会自己走到解剖台上。
“你们家……”李维干咳一声,目光尽可能平淡地看向对座的梅琳娜,“哪一支负责这方面的工作?”
梅琳娜的俏脸上此刻也看不出太多的情绪波动,只是低叹一声:
“是我大伯莫雷诺那一支,确切地说是我的大伯母乔安娜·贝尔纳多所属的贝尔纳多家族在实际运作。”
“你大伯?”
李维挑了挑眉,重复的语句里透着点惊奇——按理说,这种脏活是不该攀扯到长子一房的。
继承人需要的是清白的名声、体面的联姻、无可指摘的政治形象。
别看伍德家族现在闹得兄弟反目、人尽皆知,再往前数个二、三十年,彼时正当壮年的莫雷诺,继承人的位置还是挺稳固的。
梅琳娜自是看得出李维的潜台词,旋即肯定地点点头,轻声解释道:
“天鹅堡那位还是王储时就喜欢嗑药,而爷爷是先王的近臣……一来二去,大伯和那位有段时间往来频密,也就染上了……一开始只是陪着嗑药、陪着玩乐,后来那位需要一些……不那么体面的供应,大伯就成了中间人。”
“此后顺水推舟也好,骑虎难下也罢,”梅琳娜扯过李维的右手,将自己的脸颊贴了上去,轻声呢喃,“爷爷他……大概也没想过自己能活这么久。”
这番感慨让李维也是颇为唏嘘,心中却有一个更疯狂的念头直往喉咙眼蹿——莫德里奇老公爵真能抵抗得住“续命”的诱惑?在这件事上,老公爵会不会已经跟格罗亚沆瀣一气了?
当然,出于对梅琳娜的尊重,李维到底是没把这番猜疑说出口,视线一转,看回“伊丽莎白·巴托里”这个名字,岔开话题:
“拉玛主教被抓,罗慕路斯大清洗,等消息传开,这位伊丽莎白夫人,恐怕不会没有反应。”
倒不是李维有多忌惮一颗国王的情妇,只是牵扯到伍德家族,李维难免投鼠忌器——对方要是聪明,肯定也会往这方面攀扯;即便不能脱身,若是能试出谢尔弗与伍德的真实关系,也算大功一件。
“所以我们拉德里克伯父下水的理由又多了一个不是么?”
梅琳娜说着蹭了蹭李维的手心,像是要汲取一点温暖,叹息声几不可闻:
“李维……我现在这样是不是贪心又卑鄙?”
“那巧了,”李维左手也伸了过去,理了理梅琳娜的发梢,嗓音轻柔,安抚道,“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