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过。”
约书亚笃定的音调不算高,但足以在空旷的密室中清晰地回荡。
李维闻言手指一蜷,抬头看向准岳父的眼神中却多了几分古怪。
酝酿了片刻,李维拿起笔,在纸上画出【бζ?】这一特殊图案/字符,旋即在约书亚的眼前亮了亮,语气透着些小心试探:
“岳父大人可有印象?在草原上……梅琳娜应当写信与您说过才是。”
李维所言,正是梅琳娜第二次北上荆棘领时,他在草原上搜出的那颗雕着【ζ】纹理的狼髀石。
之后哈弗茨夫妇审讯巴格鲁,梅琳娜也在现场,当时就给约书亚写了信。
「别是又被伍德家的谁截胡了吧?还是老岳丈故作糊涂在敲打我?」
李维忍不住心中腹诽。
约书亚眉头一紧,将手中的陶罐转了个方向,又照着李维的“抽象画”细细比对,这才惊觉,陶罐上的图案,确实和李维所画第一个符号有七分相似。
只不过因为放大和此地光线昏暗显得有些失真,倒是让他一时疏忽了过去。
见约书亚沉默不语,李维干咳一声,递过台阶:
“这图案复杂晦涩,岳父大人见得少,不熟悉也是情理之中。”
约书亚闭目,探出手掌,细细感知着陶罐内里的元素波动,再睁眼时自然而然地岔开了话题:
“暂时看不出什么异常之处,我需要更专业的设备和炼金药剂。”
“不过如此看来,你所画的这个图案以及它所指代的造物,大概是由几个独立的单元构成的。”
这话倒是说得李维眼前一亮,低头在那“鬼画符”上虚虚划开两笔,随即连连点头应和道:
“您说的有道理!前两个图案,如今都已经单独出现过了,就是不知道后面那一长串是几个字符。”
“话又说回来,即便拉玛不清楚当中的关键,他的上线、那‘吸血鬼夫人’倒是一条清晰的线索了。”
听着李维的分析,约书亚检索着脑海中有关王室的某些传闻,暗自蹙眉。
只是当中牵扯到自家夫人玛丽卡家族覆灭的秘辛,约书亚同样不好和盘托出。
至少,不是眼下。
见李维征询的视线再度看来,约书亚收敛神色,微微颔首:
“传闻大差不差,格罗亚能活到今天,各种续命的禁忌魔法确实功不可没。”
“你给我点时间,有些事情我也只是猜想,现在多说对你、对梅琳娜无益。”
李维挑了挑眉,虽然不完全认同约书亚的做法,但也尊重他的顾虑。
抛开政治光环的加持,李维和梅琳娜自身实力孱弱,远不比哈弗茨、约书亚这等超凡/传奇叫人忌惮。
特别是梅琳娜——狗急跳墙的天鹅堡,真有可能通过物理消灭的方式来破坏两个家族的合作;而暗杀公爵孙女梅琳娜的预期风险显然低于刺杀荆棘领少君李维。
“还有一事,眼下时机合适,我也就一并问了,”约书亚直视李维,眉间多了一抹严肃,“万一,我是说万一,有某些血肉魔法能治愈你的气疾,你当如何?”
李维的手指在笔记本上顿住了,目光下意识地瞥向陈列架上的那些骸骨。
火把晃动,照得那些骸骨的影子忽长忽短,竟是与李维紊乱的呼吸隐隐相和。
于是李维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画在纸上的符号,手掌一翻,将纸页合上。
“届时还要岳父大人受累、务必对我保密,”李维冲着约书亚摊了摊手,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并尽快、彻底地摧毁它存在过的一切痕迹。”
约书亚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李维,看着那张年轻的脸上那种淡淡的笑,忽然想起十七年前的那个雨夜,父亲对自己的请求。
隔着十七年的岁月,约书亚长出一口气,吐露了当年未曾说出口的回答:
“好。”
……
搜集完证据,李维又在约书亚的护持下写好去往瓦兰城的密信,两人方才爬出井口,各自离去。
约书亚那头,自是要针对突发状况对拉玛进行新一轮的审讯。
至于李维……
熬夜仙人·猝死高危人士·荆棘领少君几乎是滚上了马车,对着马歇尔哈欠连连地吩咐道:
“回修道院……到了也别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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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维是被痒醒的。
轻,软,带着温热和草本的清新,从鼻尖一直扫过他的下巴。
荆棘领少君多少带着点起床气地猛然睁开眼,却在目光撞上那双澄澈碧眸的瞬间软了语气:
“什么时间了?”
“醒啦?”
梅琳娜直起身,把作怪的发丝绕到耳后,腰肢一拧,手上旋即多出了一副热气腾腾的毛巾。
“药监局成立后的第一次例会,你是打算迟到还是干脆缺席?”
梅琳娜打趣着,抖开毛巾,覆在李维的面上。
温度刚好,水汽钻进毛孔,把那点残存的困意一点一点往外拔。
五感逐渐明晰,马车里弥漫的麦香味勾得李维的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
梅琳娜银铃般的笑声紧接着响起:
“你都睡了快一天一夜了,先起来吃点东西。”
……
药监局的牌子暂时挂在了扎里斯·温斯顿的会馆,木头是新的,墨迹也是,但门槛已经被踩出了毛边。
核算总长·梅琳娜走进去的时候,昨天刚刚推举出来的第一届药监局参议全体起身相迎。
护卫·李维的目光扫去,除开多诺万·凯莱布、里希主教等熟面孔外,又多了几个梅琳娜口中“四季商会以及其他行会代表”。
他们是梅琳娜和劳勃争取、或者充点门面的中间势力,代表的是新秩序、新利益格局的部分妥协与整体稳定的置换。
劳勃伸手作邀,待到梅琳娜在左侧主座入席,便递来了一本账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