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虹市一中高三(2)班的教室里,语文课正在继续。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声,叽叽喳喳的,混在老师讲课的声音里,倒也不显得吵。
王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着什么。
他四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永远挂着那种班主任特有的猥琐表情。
没错!就是猥琐。
电影里的王老师特别的猥琐,满脑子想的就是让学生送礼。
只要学生送的礼物贵重,在他眼里就是好学生。
就因为袁华的父亲是区长,王老师就要对袁华另眼相待。
或许因为这是一部喜剧的原因,王老师的行为显得很搞笑,最后也因为救了夏洛和马冬梅而成功洗白。
但是,现实中这样的老师最常见,也是最恶心的,根本谈不上所谓的有师德。
平心而论,教师的工资确实不高,但是这就是一份有编制的职业,没有师德总是让人接受不了的。
言归正传,王老师今天讲的是一篇古文,《岳阳楼记》,只是他已经讲了半节课了。
“同学们,范仲淹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正是他被贬官的时候。你们看,‘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种胸怀,这种境界,你们要好好体会……”
底下的学生们却是反应各异。
马冬梅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手托着下巴,眼睛盯着黑板,可眼神明显在飘。
此时她的心思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或许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要考大学的事情。
马冬梅手里无意识地转着一支圆珠笔,转得飞快,一不小心便是掉在桌上,“啪”的一声,赶紧捡起来,有些心虚地瞄了王老师一眼。
不知道王老师是不是有些怵马冬梅,哪怕是看到了也是选择视而不见。
秋雅坐在中间第三排,认真记着笔记,一笔一划都是很工整。
她的字写得很漂亮,横平竖直,就像印刷体一样。
那模样真的就是三好学生,然而苏宁却知道这姑娘是个绿茶。
电影里,秋雅之所以会选择了老男人夏洛,明面上说是看中了夏洛的音乐才华,其实却是看中了夏洛未来的“钱途”。
旁边的女生凑过来看了一眼,小声说道:“秋雅,你字真好看。”
秋雅笑了笑,没说话,但是心里却是很得意。
袁华坐在秋雅旁边,腰板挺得笔直,目不转睛看着老师,标准的班长做派。
他的课本上画满了重点,红蓝黑三种颜色的笔,标记得清清楚楚。
偶尔老师提问,每次他总是第一个举手。
任谁也想不到,这个家伙经常偷偷在家里看小网站。
所以这位区长家的公子哥绝对是个闷骚型……
大春在最后一排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旁边的同学拿笔戳他一下,大春猛地惊醒,茫然地四处看看,然后又再次趴了下去。
张扬偷偷翻着武侠小说,《笑傲江湖》,压在课本
他时不时抬头瞄一眼老师,然后赶紧低头看几行。
看到精彩处,脸上露出痴痴的笑。
孟特坐在靠墙的位置,对着小镜子整理头发,动作很轻很柔。
他梳了梳刘海,又照了照,左右转转头,确认每一个角度都完美,然后满意地点点头,把小镜子收起来。
夏洛的位子就在马冬梅的旁边,此时却是空着。
课桌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椅子被推进去一半,好像主人只是临时离开一会儿。
其实,夏洛已经三天没来上学了。
王老师停下来,看了看那个空位,皱了皱眉,“夏洛呢?又没来吗?”
“……”然而却是没人回答。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大家互相看看,然后都低下头,假装在看书。
王老师正要说什么,教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砰——”
门撞在墙上,发出很大的响声。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门口站着一个人。
头发乱糟糟的,像鸡窝一样,几撮头发翘得老高。
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西装,深蓝色的,袖子有点长,盖住了半个手。
胸口还别着一朵花——那种婚礼上戴的胸花,可惜已经有点蔫了。
此人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张,一脸茫然,像刚从梦里醒过来,还没分清哪是梦哪是现实。
竟然是夏洛。
教室里顿时再次安静了几秒。
然后——
“夏洛!谁让你这样穿着来学校的?流里流气像什么样子?”
“谁参加婚礼还穿校服?”
“婚礼?你妈妈又结婚了?”
“哈哈哈哈——”
张扬第一个笑出声,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书都掉了。
其他同学也都是跟着哈哈大笑,实在是夏洛的样子太逗了。
大春被笑声惊醒,迷迷糊糊抬起头,看见夏洛那副样子,也跟着笑起来,笑得憨憨的。
“那是什么花?新郎官啊?”
“哈哈哈哈哈——”
笑声依旧是此起彼伏,整个教室都沸腾了。
孟特捂着嘴笑,笑得花枝乱颤。
马冬梅也笑了,一边笑一边说:“夏洛,你这是要去结婚啊?”
连秋雅都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赶紧低下头。
袁华没有笑,他只是皱了皱眉,看着夏洛那副狼狈的样子,眼神里带着一丝嫌弃。
夏洛没有理会那些笑声。
他站在那里,看着满教室熟悉的面孔。
马冬梅,笑得没心没肺的那个,将来会成为他老婆的那个女人。
低头偷笑的那个秋雅,是自己暗恋了整个高中的那个初恋。
一脸嫌弃自己的那个袁华,可是夺走了秋雅的初吻。
大春,张扬,孟特……
还有窗外的操场,阳光下的篮球架,体育课上跑来跑去的同学。
还有黑板上“离高考还有98天”的倒计时,用红色粉笔写的,很大很显眼。
此时的夏洛整个人都傻了,“这……这怎么回事?”
他喃喃自语,声音发抖。
刚才,他自己明明在秋雅的婚礼上。
自己穿着这身西装,端着酒杯,看着曾经暗恋的女神穿着白色婚纱,挽着一个又矮又丑的糟老头的手,一脸幸福地走来走去。
看着袁华那个装腔作势的样子,心里憋屈得要死。
马冬梅跑过来让他失去了所有的面子,然后两口子在秋雅的婚礼上大闹天宫。
郁闷的他在卫生间里躲着,越想越气,越想越难受,然后趴在马桶上睡着了。
后来……
后来怎么了?
夏洛不记得了。
他醒来后决定要和马冬梅离婚,只记得推开一扇门,就回到了这里。
回到了十七年前。
回到了高中。
“夏洛!”王老师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声音里带着怒气,“你还想不想好了?”
夏洛机械地走进去,一步一步,像梦游一样。
他走到自己在后排和马冬梅的座位,还直接上手捏了捏马冬梅满脸懵逼的脸。
“疼疼疼……”
夏洛没理会马冬梅的吱哇乱叫,反而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还是三十多岁那双手,布满颓废的皱纹,并不是十七岁的手。
指甲倒是修剪得整整齐齐,手指不再修长,皮肤也不再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