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长老
灵力灌顶的辉光如潮水般褪去,天洛宗山门内弥漫的精纯灵气却久久不散,草木抽新芽,山石蕴灵光,连破碎殿宇的瓦砾缝隙里都钻出星星点点的灵草嫩苗。劫后余生的弟子们顾不上收拾满地狼藉,纷纷盘膝而坐,贪婪吞吐着这天道恩赐的残余馈赠,脸上交织着狂喜与敬畏。
宗主玄诚子与副宗主凌虚子悬于半空,目光复杂地扫过下方抓紧修炼的弟子,随即不约而同地落在丹殿深处那座独立炼丹静室之上。静室周围的空间依旧残留着令人心悸的法则波动,细微的暗金色电蛇偶尔在虚空一闪而逝,无声诉说着方才那场惊世骇俗的庚金丹劫之威。更令他们心惊的是那笼罩静室及其后方洞府的阵法——其空间结构层层叠叠,隐晦而坚固,绝非寻常化神修士能布下,竟是将一小片区域从现实空间巧妙地剥离、折叠,自成一体!凌虚子精通阵法,此刻只觉得那层层叠叠的空间符纹如雾里看花,深奥得让他头皮发麻。
“咳咳,”玄诚子清了清嗓子,压下心头翻涌的震撼,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谨,穿透下方弟子们的喧哗与灵力波动,清晰地送入那被重重空间阵法守护的静室方向:“不知是哪位道友在我宗炼丹破境,引动天泽,惠及全宗?道友神通广大,着实令玄诚佩服。不知可否现身一叙?”
凌虚子在一旁忍不住传音感叹,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激赏:“师兄,何止是神通广大!引动七品庚金丹劫已是逆天之举,这随后的元神灵力灌顶更是万年难遇!更别提这洞府外的空间法则运用…简直闻所未闻!将空间剥离折叠,自成天地,这手段…绝非普通散修能及!此人定是得了上古大能的道统,或是身负惊天秘传的不世天才!”
静室内,罗枫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混沌之色一闪而逝,归于沉静深邃,仿佛蕴含无尽星海。百年炼煞、百年悟道、百年炼丹的厚重积淀,与方才硬撼丹劫、元神初成的磅礴力量,在他体内达成一种玄妙的平衡。他感受着举手投足间对天地灵气、乃至对空间细微涟漪的绝对掌控,元神之光在识海熠熠生辉,稳固而强大。
听到外面两位宗主的问询,他神色平静。心念微动,覆盖洞府与静室的层层空间禁制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并未完全撤去,却在入口处显化出一道流转着混沌光晕的门户。与此同时,他平淡的声音透过空间门户,清晰地传入玄诚子与凌虚子耳中,更带着一股无形的元神威压,笼罩整个丹殿区域:
“天洛宗资源,助我潜修百年。今日因果,已借灵力灌顶还清些许。两位宗主,请入内一叙。其余长老弟子,各司其职,修复山门。”话音落下,丹殿内外所有感受到这股威压的长老、执事,无不心神一凛,原本因灵力灌顶而起的些许躁动瞬间平息,纷纷躬身领命,再不敢将神识探向那洞府门户分毫。
玄诚子与凌虚子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与一丝隐隐的激动。对方不仅承认了借用宗门资源,更直言“因果已还”,且这份掌控全局的气度…玄诚子深吸一口气,凌虚子则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冠,两人身形一晃,化作两道流光,谨慎地穿过那道混沌光晕流转的空间门户。
一步踏入,眼前景象豁然开朗,却又截然不同。
门户之后并非狭小的静室,而是一片被混沌雾霭笼罩的奇异空间。空间不大,却自有一种苍茫古意。一座朴拙的石亭立于中央,亭外地面并非泥土,而是流动着暗金色泽的坚硬岩石,仔细看去,那岩层深处仿佛还封印着丝丝缕缕未曾散去的庚金劫雷气息!石亭旁,一泓清泉无声流淌,泉水清澈见底,散发出丝丝缕缕精纯至极的冰寒灵气——这正是罗枫分身在极寒之地修炼时,抽取炼化的地脉寒髓精华!
罗枫并未起身,依旧盘坐在石亭内的一方蒲团上。他身着普通的青色道袍,气息完全内敛,如同凡人。但玄诚子和凌虚子却感觉仿佛面对着一座沉眠的混沌火山,又像是凝望着无垠的星空,浩瀚、深邃、不可测度。尤其是他周身流转的一丝若有若无的古拙苍茫气韵,让他们体内的灵力运转都下意识地变得缓慢而恭顺。
“道友神通,夺天地造化!此地…自成乾坤,玄奥非凡!”凌虚子忍不住再次惊叹出声,目光灼灼地扫视着这片被改造过的空间,眼中充满了阵法师对至高技艺的痴迷与敬畏,“以空间为基,融劫雷为脉,引寒髓为泉…此等手段,凌虚叹服!”他几乎可以确信,眼前这位的阵法造诣,远超自己生平所见。
玄诚子压下心潮,郑重抱拳行礼,姿态放得极低:“天洛宗宗主玄诚子,携师弟凌虚子,见过前辈!”到了此刻,他已完全将罗枫视为同阶甚至更高层次的存在,称呼也从“道友”换成了“前辈”。“前辈驾临我宗,百年潜修,实乃我天洛宗之幸!今日前辈证道元神,引天泽降临,惠泽全宗上下,此恩此德,天洛宗上下铭感五内!”
罗枫目光平静地掠过两人,微微颔首:“坐。”言简意赅。
两人依言在石亭内另外两个蒲团上坐下。玄诚子斟酌着词句,试探道:“不知前辈尊号?仙乡何处?此番引动庚金丹劫,炼制那玄金元丹,可是为稳固金灵根,一举叩开元神大道?”他心中已认定罗枫是某个隐世大能的高徒或本身便是转世重修的老怪。
“罗枫。”罗枫报出名字,并未过多解释出身,“丹为筏,劫为桥,终是触摸到一丝道韵边缘,侥幸功成罢了。”他语气平淡,仿佛那惊天动地的丹劫与元神突破只是水到渠成。
“罗前辈过谦了!”凌虚子连忙接口,语气真诚,“前辈百年潜修,厚积薄发,此番成就元神之境,实乃大道坦途之始!观前辈洞府气象,蕴藏混沌古意,想必所修法诀,定是直指无上大道的通天之法!”他心中仍有无数阵法疑问,却不敢贸然请教。
玄诚子目光闪烁,知道机会稍纵即逝。他深吸一口气,起身,对着罗枫再次深深一揖,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与诚恳:“罗前辈,玄诚斗胆,有一不情之请,亦是全宗上下之心愿!”
罗枫抬眼看向他,并未言语,眼神深邃如潭。
玄诚子感受到那目光的压力,硬着头皮,一字一顿道:“前辈于我宗有潜修之缘,更有今日普惠全宗之大恩!天洛宗虽非顶尖大派,然立宗数千载,道统亦有所承。宗门愿奉前辈为——太上长老!地位尊崇,仅在开山祖师之下!宗内所有资源、秘境、典籍,任凭前辈取用!前辈无需理会宗门俗务,只需在宗门危难之时,或前辈认为值得出手之际,略施援手即可!”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炽热:“前辈方才言因果已还些许,然前辈引动天泽,福泽之深远,岂是区区灵力灌顶可衡量?前辈若应允,便是将这份深厚因果,化为庇护我宗传承之无上功德!前辈于此地静修,亦是绝佳洞天,天洛宗上下,定竭力为前辈护法周全!”他将姿态放到了最低,几乎是将宗门未来的气运,寄托在了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元神修士身上。
石亭内一片寂静。
灵泉汩汩流淌,混沌雾气缓缓翻涌。罗枫的目光转向亭外那片暗金色的、封印着庚金劫雷气息的奇特岩石地面,指尖似是无意识地轻敲了一下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