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夜早就料到了这一幕。
母亲一定会为了救龙星宇发狂。龙皓晨一定会拔出剑拼命阻止。
陈子颠、圣月、李正直,这些圣殿的高层,哪怕在此之前骂龙星宇骂得再狠,哪怕再怎么看好他玄夜的潜力。
一旦真的面临神印骑士将要陨落的局面,他们一定会全员出手,不惜一切代价阻止。
但是,那又如何?
从白玥被卷进这片修城战场时的那一刻起,玄夜的心里就已经定下了唯一的结局。
哪怕有再多的人出面干预。
哪怕整个人族都要因此与他为敌,站在他的对立面。
他也一定要杀了龙星宇。
他一直没有说话,没有对枫秀的提议做出任何表态。
因为他立过誓言。
童年时被生父引来魔兽暗算的画面,无数个日夜的挣扎求生,这笔血债,必须要由他亲自讨要。
史诗级长剑“复仇”还在他的手中嗡鸣。
借魔神皇的手杀人,算哪门子的清算?
所以他任由白玥求饶。任由那群人族高层调动灵力,摆出随时准备赴死的架势。
枫秀原本已经将毁灭性的黑暗光柱汇聚到了极点。
但他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了玄夜的目光。
那是一种全然不在意旁人死活,只等着自己亲自举起剑刃的平静。
没有任何假借他人之手的念头。
枫秀懂了。
只是……他不理解。
凭什么,玄夜认为自己还有机会?
听着白玥那撕裂声带的哭喊,枫秀微微皱眉。
面对这个刚刚相认的亲生女儿,以及玄夜这个流落在外、吃尽苦头的外孙,这位魔族第一人心里有着实打实的愧疚。
他本来就觉得对不起女儿和外孙。
既然外孙想要亲自斩断这段因果。
枫秀散去了掌心的黑色光柱。
枫秀道:“既然你想亲自动手,那就把他的命留给你自己去取吧。”
话音落下。
压在整片驱魔关上的黑暗威压骤然消散。
沉闷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魔神之陨的六位老人身形猛地一晃,强行中止了点燃生命潜能的举动。他们拄着武器,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额头上全是冷汗。
圣月和李正直等人也立刻散去了灵力,生怕一点微小的能量波动引起魔族的误判。
白玥连滚带爬地扑向那个被压出来的深坑。
她伸出双手,不顾一切地去刨周围坚硬的泥土,指甲翻起流血也毫不在意,把深深嵌在地里的龙星宇硬生生拽了出来。
龙星宇身上的战铠已经碎裂了大半,金属破片扎进血肉里,满脸都是泥污和血水。
他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胸膛剧烈起伏,完全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脱力感。
在白玥的搀扶下,龙星宇勉强撑起上半身。
他越过白玥的肩膀,死死盯着站在不远处的玄夜。
哪怕刚才被强按着在泥土里连磕了十几个响头,哪怕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龙星宇看玄夜的眼神,怨毒依旧。
他依旧保持着理智。
他始终认定,玄夜就是魔神皇绿了自己生下的孩子。今天发生的一切,就是魔族的一场戏,是用来羞辱他、摧毁人族高层意志的阴谋。
他发誓只要活下去,一定要抓住玄夜。他要逼问出证据,找出玄夜对人族危害的铁证,将这一切全部揭穿。
陈子颠看着威压散去,握着橘红色巨剑的手稍微松开了一些。
他转身看向身后严阵以待的众人。
陈子颠道:“稳住阵型。魔神皇既然收手,只要我们不主动挑衅,魔族应该准备退兵了。”
人族将士们听到这句话,紧绷的神经都稍微放松了些许。
只要今天不爆发全面死战,保住龙星宇,一切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然而。
枫秀并没有转身走向魔族大军。
他依旧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刚刚放松下来的人族阵营。
浩瀚无边的黑暗力量,再度于驱魔关上空彰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