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规部队哪在陆地上见过这阵仗?
“保护通讯节点!所有单位!接敌!”指挥官嘶吼着,跳上指挥车顶。
不要心存侥幸,他此刻当然有充足的时间撤退,但这也就意味着放弃对W-Three地表部分的控制权。
万一、只是万一,七月风暴要是失败了,那么就还得送别的尖兵部队进去地下……
坦克炮塔开始转动,粗长的炮管指向逼近的阴影。装甲车上的自动武器站升起,枪口闪烁着待击的红光。步兵们依托残存的矮墙和坦克车体,架起无后坐力炮和反坦克火箭筒。
距离上一次在来时路上的战斗过去还不足一个小时,下一场更高强度战斗又紧接着发生。
士兵们的身体和心灵都在经受拷打,但他们也无路可退。
“黑猫”仍守在通讯车旁沉默伫立,虽然是在场唯一的尖兵,但面对这潮水般的数量,个人的武勇不过是杯水车薪。与其去前线朝数不尽的海鬼浪费弹药,倒不如专注于保护通讯车上的至关重要的信息脐带。
“开火!!!”
废墟被火光和爆炸声再次填满。
高爆弹在鬼群中炸开,破片撕裂甲壳;机枪弹链泼洒出金属风暴,将冲锋在最前面的普通型撕碎。
一只巨化型顶着弹雨用独角仙一样的犄角掀起漫天碎砖断瓦从几十米的空中砸落,刹那间将一段步兵防线化为血肉模糊的洼地。随即三辆坦克的主炮齐声怒吼,炽热的金属射流终于将其庞大的身躯击穿,倒塌的残躯又压垮一片摇摇欲坠的断墙。
……
战斗激烈,甚至可称短暂。
但绝无人会从中获得任何胜利的快意或战斗的酣畅。
机器狼、察打一体无人机这类无人武器刚问世时也有人讨论过,不是人道与否这些老生常谈的问题,而是击败这样一支无人军队真的能算作是胜利吗?
己方的牺牲是实打实的,真的有士兵因此而死去、残疾、甚至精神崩溃,但无人机的产量却不会有丝毫减少。
海鬼,就是一支“无人军队”。
外围分散的哨兵全部在潮水般的攻势下失去了消息;好几辆坦克履带断裂、炮塔歪斜,彻底趴了窝;“石茶隼”打完了全部火箭弹,不得不带着满身创痕与空荡荡的弹巢不甘地调头返航。
可下一波海鬼的数量,只会更多。
阵地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伤员的呻吟、弹药壳落地的叮当声,以及地下W-Three掘进的闷响。
指挥官喘着粗气钻出坦克,额头混合着汗水与灰泥的污迹滑入眼角,带来刺痛的灼热感。
他的座驾一侧履带刚刚被好几只巨化型撞断,连负重轮都扁了进去,要不是“黑猫”出手他早就去芦苇地?见奥西里斯?了。
“刚才多谢了,‘黑猫’。”指挥官靠在炮塔的边缘捂住额角,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线。
“黑猫”只是极轻地哼了一声,算是回应。她本已转身,余光却瞥见指挥官佝偻着背忍痛模样,脚步微微一顿。
纳米武装无声地转回,金属手指异常灵巧地探出,取出密封敷料处理起伤口,动作又快又准。
“又麻烦您了。”指挥官扯了扯嘴角,伤口被触动的疼痛让他不停抽气,“这趟……没带医疗兵。”
他没说原因——常规部队和七月风暴一样,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从这趟远征中返程。每一个名额都被换算成了更多弹药、燃料、还有消耗品。
“黑猫”轻轻点头,恍惚间好像某人的影子与眼前这张染血的脸重叠了一瞬,让她处理伤口的动作不由地重了几分。
指挥官疼得又嘶了一声。
然而,懈怠、休整、轻松时光,这些都是在与海鬼的战场上无比奢侈的东西。
几个路过的士兵刚才卡车上卸下一整箱沉重的无后坐力炮弹、凭借模糊的记忆帮助战友缠绷的士兵刚缠到一半,大家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所有经历过方才那场厮杀并且幸存下来的人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中,僵直了瞬间。
因为,天边再次传来了轰鸣。
人们倒是希望那是“石茶隼”归航的引擎声,但只可惜,这动静听起来,来的东西要更加庞大……
是新的潮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