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靠拢,背靠着背,粗重压抑的喘息填满面甲。
“那、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塔里克声音颤栗,紧紧抱着怀里的炸弹,仿佛那是溺水者唯一的浮桶。
“……是液体,能让空气中水汽凝结成水滴的超低温的液体。”“朱鹮”试图保持冷静的表现,但内心同样充满沸腾的惊骇,“我没办法靠近进行成分分析,但考虑到它来自W-Three的体内,结合我们之前的发现……”
一个熟悉的事物在他脑中逐渐浮现。
“是二氧化碳……液态的二氧化碳。”
“胡狼”沙哑地接上了他的话,眼神死死盯着那不断下涌、让周围管壁都凝结厚霜的寒流。
正是这东西刚刚吞没了他的两名队员。
“什么?”塔里克难以置信,“只是二氧化碳?怎么可能!那东西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杀了马哈茂德……”
“二氧化碳当然不行,无论是气态、液态还是干冰都不可能杀伤尖兵。”“朱鹮”快速解释道,“但是,要将二氧化碳维持在液态,通常需要接近60倍标准大气压的极端高压环境……”
塔里克抱着炸弹的手臂僵住了,他明白了杀死马哈茂德和卡伦凶手的真面目,也明了了如今的死局。
高压。
纳米武装近乎万能,却也并非万能。
它的泛用性建立在预设和准备之上。如果在深海作战,他们会换上专用来抵御深海高压的抗压装甲;如果在极地,会有加强的核心炉功率的特殊组件;哪怕是要投身到切尔诺贝利直面“大象脚”也有专门的重型防护服……
但面对海鬼,哪有什么“准备充分”可言?
他们穿着的是适用于常规陆地战场、兼顾机动与火力的通用型号,还已经根据深入地下的环境进行过专门调整。
它或许能抵御炮弹破片,能缓冲巨大冲击,但对这种持续性的、无孔不入的高压……万能的纳米武装也无能为力。
“朱鹮”突然动了起来,猛地从塔里克怀中夺过那枚结霜的重型炸弹,不由分说地塞进“胡狼”怀里。
紧接着,他回身一拳干脆利落地砸开了自己腰后存放标准纳容器的筒仓盖板,一把将多片标准容器暴力拆卸下来。
“法鲁克!你要干什么?”
“胡狼”厉声质问,试图阻止。这样的拆卸方法会破坏标准容器的接口,到时候这里面哪怕装满纳米机器人也不如一块砖头顺手。
“朱鹮”法鲁克充耳不闻,反而一把抓住还有些发懵的塔里克,语速极快:“你也来!把标准容器拆了!把未编程的纳米机器人覆盖在‘胡狼’身上!形成的外壳应该能暂时抵御高压!”
“用纳米机器人……形成临时外壳?但这可行吗?”以纳米机器人外壳为界,形成一内一外两个气压。塔里克虽然明白了法鲁克的意图,但还是忍不住反问,他的记忆中这样形成的外壳明明十分脆弱。
“我没时间计算可行性了!我算不清楚!”法鲁克吼道,手上动作不停,已经开始释放自己容器中的灰白色纳米流,“行不行都得赌这一把!哪怕只能撑几秒!”
几秒,或许就是决定一切的时间。
“胡狼”还想说些什么,刚抓住法鲁克的手却被他一股蛮力直接按在了身后正开始凝聚成型的、薄薄的纳米机器人茧壳上。
几片灰白碎片落下,发出咔咔的声音。
“搞清楚,赛义夫!”法鲁克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厉,甚至对着“胡狼”直呼其名,“我们陪你下来就没打算再活着回去!现在这么做不是我大公无私想让你活命!而是让你必须留着一口气,给这该死的炸弹解锁、然后引爆它!你、我、塔里克,我们一样死定了!区别只在于你得死在最后一个!”
赛义夫愣住了。不仅是对法鲁克从未用过的严厉语气,也包括他正抓着自己的、力量大得惊人的手。
那只手还在颤抖。
脚下寒流的嘶嘶声更近了,寒意穿透破损的纳米武装刺痛皮肤,面甲中呈现的仪表开始逐一失灵,W-Three体内的压力正在攀升。
终于,赛义夫紧握的手指一点点松开。
法鲁克继续拆起标准容器,灰白色逐渐盖满赛义夫的纳米武装。
“你没必要推辞,这不是什么好事……”
“对啊,我没必要推辞。”赛义夫极其轻微地吐出一口气,声音低哑,抬起头,目光扫过两位仅剩的战友,疲惫而决绝,“我保证,我会引爆这枚该死的炸弹的……”
“我当然知道你会。”
法鲁克在心里简短地回应,在从未反驳过赛义夫的同时——虽然今天之后不是了——他也从未怀疑队长说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