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这个念头李鸿重新审视起那些转折,代入军事工程学的视角一看,弧形的长度、半径、角度,都好像是经过了精心设计一样。
就如同人类在挖掘战壕或坑道时会在直线通道的拐角处特意修筑的消波结构!
冲击波是战场上远比子弹致命的武器,而笔直的战壕则会让爆炸冲击波长驱直入,甚至会产生类似于歼灭W-Three的作战计划中引爆重型炸弹借用的聚能效应,放大冲击波的威力。
人类早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时就意识到这点,于是在挖掘战壕时会在拐角处特意修建的形弧形,以此让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在撞击到弧形时沿弧线向两侧折射,进而切断冲击波的连续性。
而W-Three,它竟是以扭转自身的方式在体内构造了无数个这样的消波弧?!
这难道是提前预判到七月风暴小队钻入其体内的目的,并为之准备的应对之策吗?
“不……不可能……” 李鸿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柱炸开,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扶住控制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眼前屏幕上闪烁的红光似乎化作了无边血海意欲将他吞噬。
耳边响起了“胡狼”最后嘶哑的指令,响起了“黑猫”压抑的哭泣,响起了无数牺牲战士们最后的喘息。
他最担心、最不愿设想的情况血淋淋地摊开在他面前——这项搭上了一切的计划还是没能摧毁W-Three的核心!
……
屏幕上,红色尖头还在移动,朝着刚果克拉通的方向推动着终末的降临。
李鸿闭上了眼睛,手指深深插进发间,第一次表现出近乎崩溃的茫然与空洞。
他小看了海鬼。
所有人都小看了海鬼。
他们面对的W-Three不单单是一头巨兽。
而是一个拥有恐怖生物工程能力、深谙物理规律、甚至可能具备某种战略级预判能力的……毁灭引擎。
人类要为他们的傲慢付出代价,人类文明就此陷入死亡的庞大代价……
“立刻集结所有剩余的尖兵和重型装备,不计代价地再次突入可行吗!”
“再来一次!它搞不好已经重伤了,只要再引爆一次!”
“蠢货!W-Three已经朝我们来了,我们得从太空电梯撤离!”
“撤离有什么用!人类已经完了!”
“……”
绝望的思绪在蔓延,李鸿瘫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思考着派出下一支部队深入地下爆破这种注定不可行的计划。
而然,余光突然发现,地震波探测器显示屏里的红色……在生长?
李鸿的第一反应是否认,甚至在时间宝贵到以秒计算的现在花了近一分钟来重启系统进行自检。
看着自检和重新探测的进度条一点点增长,他心里的不安也在激增。
可他不得不这么做,如果这不是地震波探测器出现了万中无一的故障的话,这个诡异的蠕动生成图像只会说明一件事……
但这怎么可能,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事情?他在心中不断重复这句话就像要催眠自己。
“滴——”
提示音终于响起,自检完成,李鸿深吸一口气,汲取了足够的勇气后才敢将目光重新投向屏幕。
蠕动,依然存在。
一秒,两秒。
李鸿霎时间惨白如纸,即使是他自己也不知道在看到这个结果时呆愣了多久。那个荒谬的、却唯一能够解释眼前图像的猜测,如猛兽出笼,肆虐过他的脑海。
“上校?你怎么了?我们该撤离吗?”旁边一位年轻的技术员终于忍不住,担忧地碰了碰他的胳膊。
这一碰,仿佛惊醒了梦中人。
“啪嚓——”
一声脆响,碎片四溅。
李鸿用尽全身力气一拳拍下了全太空电梯基地的紧急通讯键——一个置于聚碳酸酯罩子下的大红色按钮。
嘶吼的声音通过基地每一个角落的扬声器炸开,完全变调。
“跑!所有人!快跑啊!W-Three不止一只!!!”
几乎就在他吼声落下的同一刹那,整个太空电梯基地仿佛被一柄来自地下的巨锤狠狠击中,甚至于整个结构被向上拱起,然后重重砸落!
天花板簌簌落下灰尘和碎块,灯光疯狂闪烁,随即尽数熄灭,应急光源紧跟着惨白地亮起映照出一张张惊恐万状的脸。
李鸿在剧烈的颠簸中摔倒在地,倒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已然一片猩红的屏幕。
代表W-Three的红色轨迹自七月风暴小队引爆炸弹的位置肿胀蠕动,像是某种堆积在血管中的污秽或肿瘤。然后,以这肿瘤为起点,数十条同样鲜红刺目的轨迹如野蛮生长的枝条直冲地表,侵彻黄油般钻入了代表太空电梯的剪影……
房间开始崩塌,原本为了打造坚不可摧太空电梯而特制的建筑材料,此刻化作沉重的落石纷纷坠下,砸在每一个躲闪不及的技术员身上。
这个过程很快,也不会有血浆四溅,当然也不会留下全尸。
在失去意识前,李鸿只能看到所在房间一面巨大的承重墙被整面削去,尘土和碎屑如瀑布般泻落,露出了墙后……那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景象。
布满蜂窝般致密孔洞的黑色躯体占据了全部的视线,也预示了毁灭的开始。
W-Three、或者说“W-Three们”,它们的一部分,已经进入到太空电梯中,抵在了人类最后堡垒的这颗跳动的心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