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变得有些阴郁,再次投向W.E.消失的方向。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似乎穿透了仓库斑驳的水泥墙,回到了那个记忆犹新的夜晚——那东西被送来的第一个晚上。
那晚的风比以往更大,带着暴雨将至的黏腻。他这样的外围安保被勒令远离,只能隔着铁丝网和雨幕,看着那些穿着臃肿防护服在年轻士兵像白色气球一样人从卡车上小心翼翼地卸下一个长方体的金属容器。
那看来像是一尊棺材。
什么外星人?什么友好接触?
不管是谁,无论是美国总统还是CIA特工,如果他们真想亲手打开潘多拉的魔盒,那请恕概不奉陪!
想到这里,老兵心里冷哼一声,收回了视线,脸上露出讥诮,也懒得再维持什么前辈的矜持,转向年轻士兵粗声命令道:“发什么呆?开车!把这宝贝给人停到指定位置……然后,不管是往车载空调里弹烟灰还是把轮胎气放了都随我们!”
……
W.E.穿过厚重气密门后那条长得似乎没有尽头的混凝土走廊。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响,清晰单调,却也被他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鼓噪得近乎凌乱。
空气是经过多层过滤的,带着股冰冷的臭味,却没有浇灭W.E.胸腔里燃烧的灼热与期待。
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原本一丝不苟的西装下摆随着动作微微扬起。
他不在乎那些隐藏在墙壁后的摄像头是否会记录下他此刻的失态,不在乎监控室里的人会如何解读他的急切。他只知道,那个答案,那个自阿波罗17号返回舱溅落在大西洋上时就充满诱惑的巨大宝藏此刻就在前方。
终于,又一扇合金门滑开,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广阔得惊人的地下空间,穹顶高远,惨白的无影灯从各个角度照射下来,将每一寸角落都暴露无遗,甚至找不到一丝阴影可供躲藏。
光线强烈到让刚从昏暗走廊踏入的W.E.下意识眯起了眼,眼球传来微微的刺痛。
“很遗憾,你没能见证到‘她’醒来的那一刻。”
一个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自白炽中响起——是一直跟在W.E.身边的特工同事——他早已等候在门内,脸上带着那种职业性的假笑。
W.E.抬手遮了遮光,适应着这过度明亮的视野,嘴角却同样勾起一抹弧度,而笑容里没有丝毫遗憾的意味。
“也没差,”W.E.轻声道,目光早已越过同事投向房间中央,“至少现在我觉得,先前的所有等待都是值得的。”
他的视线牢牢锁定了那里——
一个由厚度惊人的强化玻璃围成的独立空间,像一座精心打造的水晶棺椁,又像一个展示绝无仅有珍宝的保险柜。
玻璃并非完全透明,过厚的材质和特殊涂层让光线在其内部发生复杂的折射,边缘泛着冰冷的虹彩。
而在这绝对隔离的核心之中……有一具人形。
一具曼妙的、由某种无法定义的物质构成的、纯黑的人形。
“她”静静地坐在玻璃房中央,线条流畅得不可思议,仿佛是最顶尖的雕塑家摒弃了所有冗余细节后留下的完美轮廓。
黑色并不黯淡,而是在强烈灯光下泛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吸收一切光线的幽暗质感,像宇宙本身坠入地球的一片剪影。
没有五官,没有毛发,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生理特征,但那姿态——微微侧首,仿佛在倾听,又仿佛在沉思——却奇异地传递出一种代表着理性的存在感与静谧的智慧。
W.E.一瞬间忘记了呼吸,沉溺于眼前的景象,嘴唇翕动。他哭了出来,眼泪哒哒地落在地板上,陶醉其中。
而原本应该置于其中的尼尔·阿姆斯特朗……好像无论是W.E.还是他的特工同事、又或者是房间内身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无人在意。
那个名字曾与勇气、探索、人类一大步联系在一起的男人……已经彻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