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每当骆先生遇到麻烦,周山总会适时伸出援手,自然也能从中获得不少好处。
但这一次,周山却对左右摇了摇头:“仅仅是对付一个忠信义,骆先生还不至于来找我求助。”
在对方没有主动请求的情况下,周山绝不会贸然介入。
他虽然时常通过影响骆先生和蒋天生来间接左右东星、洪兴乃至整个 社团的局势,但他也清楚,那两位都不是易与之辈。
周山需要利用他们,却绝不能让他们察觉,否则只会适得其反。
当晚,东星的大批人马聚集在马场外的空旷场地。
这一次不仅仅是社团的中高层干部,东星上上下下所有成员都来到了现场。
由于人数实在太多,原本开阔的空地被挤得满满当当,水泄不通。
部分社团高层心中暗自嘀咕:骆先生今晚究竟打的什么算盘?无论是决定社团未来的方向,还是筹划对忠信义的报复行动,只要各堂口的话事人共同商议不就够了吗?何必要把这些无足轻重的底层弟兄全都召来?
但骆先生却敏锐地察觉到,经历了四海事件以及忠信义的挑拨离间,如今社团的基层打手们内心充满迷茫与动摇。
若不尽快稳住这些根基,东星必然会在与忠信义的冲突中落入下风。
骆先生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对着话筒试了试音,随后望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朗声说道:“我知道,最近社团里流传着一些闲言碎语,说什么是我和警方合作,把四海送进了监狱……”
他的话尚未说完,台下便响起一片窃窃私语的骚动。
社团中有地位的干部们纷纷皱起眉头,都觉得骆先生此举过于冒险——怎能将四海的事直接摊开在这些底层弟兄面前?
炮灰们最是亢奋,骆驼这番话正戳中了他们私下里嚼烂的传闻。
骆驼站得笔直,声音洪亮地认了:“传闻里有些东西没错——我确实没和记穿一条裤子,不过是借了差人的手,清了四海那伙人。”
场子霎时炸了。
底下那群东星马仔个个瞪圆了眼:
“忠信义传的竟不是假话!”
“四海真是被老爷子阴掉的?”
“自家兄弟也下得去手?这算什么同门!”
“要真这样……东星往后在香江还能抬得起头么?”
劈头盖脸砸下来,一张张糙脸上全是惊疑。
目光再落到骆驼身上时,已掺满了不信任。
在这些底层仔看来,同门就该抱团,哪有转头算计自己人的道理?更何况四海是骆驼亲手扶上位的,这等于是老爷子对自己人捅了暗刀。
他们想破头也不懂骆驼为何这么做。
台上那些有头有脸的干部,此时脸色一个比一个沉。
事情闹到这步,他们都觉得骆驼玩脱了——底下人知道四海是被自己人搞掉的,往后谁还肯替社团卖命?
别说找忠信义 了,人心一散,东星恐怕撑不了几天就得散架!
但骆驼既然敢当着全社团的面捅破这事,自然是留了后手的。
老头眯眼扫过底下窸窸窣窣的人群,猛地对准话筒吼道:“安静!听我讲完!”
虽说现在大部分马仔心里都犯嘀咕,但骆驼掌舵东星这么多年,余威犹在。
这一嗓子吼出去,黑压压的广场竟真的静了下来,所有人都闭上嘴,等他的下文。
骆驼又开口,声音沉了几分:“我晓得你们现在想什么——觉得我阴险,连兄弟都算计,不配再做东星的话事人,对不对?”
全场鸦雀无声。
就算人人心里都这么想,也没谁敢在这关口应声。
骆驼也不等人答,自顾自接了下去:“我是算计了四海,但我不是为了私利,也不是贪权——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东星能活下去!”
“洪兴当年多威风?坐在香江第一把交椅上多少年!可如今蒋天生为什么急着洗白?他把社团赚的黑钱全投去了正当生意!要不是他转身,东星哪有机会冒头?”
“你们知道蒋天生在怕什么吗?轻车熟路、来钱如流水的偏门生意他不要,非去碰那些可能血本无归的白道买卖——难道他蒋天生是蠢货吗?”
蒋天生执掌洪兴这么多年,在他手里,洪兴一直压着其他社团抬不起头。
他当然不蠢。
就连字都不识一个的东星马仔也清楚,蒋天生是个人物。
可就连这样的人物,如今也对偏门没了兴趣,只顾着把黑钱往白道里洗。
“因为香江就要变天了!”
骆驼在台上嘶喊,脖颈上青筋暴起,“等到那一天,所有偏门生意都得死!要是东星还守着老路不放,在座的各位——包括你们——统统都得进去蹲苦窑!”
“为了让东星能活下去,也为了让兄弟们日后有富贵日子、不用蹲大牢,我才非得推着社团转型洗白!”
“可四海那帮老顽固,死抱着快钱不肯放!就因为他们阻着,社团的洗白路才走得磕磕绊绊!”
大部分马仔脸上的疑色松动了几分。
即便是底层,他们也听说过社团高层最近为了“转白”
的事吵得不可开交。
在执掌东星大权期间,那人曾将社团所有的转型计划悉数搁置,直至骆先生重归,社团方才重启洗白之路。
这般变化,就连最底层的弟兄也能真切感受得到。
骆先生的声音再度响起:“你们不妨数数,离九七还剩多少日子?难道东星这样大的摊子,说一句洗白就能立刻漂清?这需要工夫!”
“但那伙狂妄之徒非但不肯配合,还在暗处散播风声,说什么转型便是忘本。
若只是如此,倒也罢了……”
他轻轻击掌,几名曾追随那人的骨干默默走上台前。
骆先生继续说道:“倘若他们只是不赞同社团洗白,看在过去流血流汗的份上,我未必会赶尽杀绝。
可他们竟敢——”
话音未落,那几名骨干已面向黑压压的人群,满脸悔恨地“忏悔”
起来:
“我们劝过,可那位实在太狂,一心要取骆先生的性命。”
“当时我们昏了头,因为他许诺,只要他坐上龙头之位,就让我们兄弟几个都做堂主。”
“如今我们知错了,特向骆先生和各位兄弟请罪!”
台下众人的态度顿时逆转,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漫开:
“原来不是骆先生勾结差人设计,而是那人早就存了杀心。”
“老爷子高明,当初退位不过是引蛇出洞,给自己留了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