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新坐下,拿着炭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嘴里还念念有词,完全沉浸在了“二元一次方程”的神奇世界里。
许长生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真是个孩子心性。
不过……这样也好。
教会了她这个,她应该能安生几天,自己也好腾出时间去查玉玺的下落。
他抬头望向皇宫深处,眉头又微微皱起。
玉玺……到底在谁手中呢?
…
次日一早,许长生本打算悄悄溜出宫,继续调查玉玺失踪的线索。
然而他刚走到宫门口,就被早已等候多时的小公主逮了个正着。
“宋长庚!你想往哪儿跑?”小公主今日穿了一身水蓝色绣缠枝莲的宫装,头发梳成精致的双环髻,簪着珍珠步摇,看起来娇俏可人。
只是此刻她双手叉腰,瞪圆了桃花眼,一副“你敢跑试试”的凶悍模样。
许长生心中哀叹,脸上却堆起笑容:“殿下,您今日不是要考试吗?怎的还在此处?”
“本宫就是要去考试!”小公主上前一步,不由分说拽住他的胳膊,“你,跟本宫一起去。”
“殿下,这不合规矩吧?”许长生试图挣扎,“国子监考试,卑职一介侍卫,怎好进去?”
“规矩?”小公主挑眉,“在这宫里,本宫的话就是规矩!少废话,走!”
许长生还想说什么,小公主已经抢先开口:“别拿父皇的任务搪塞本宫!父皇交代你的事,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今天你要是敢偷偷溜走……”
她凑近许长生,压低了声音,却字字清晰:“本宫就告诉父皇,说你昨日在宫中……非礼本宫。”
“……”许长生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笑得像只小狐狸的公主殿下,一时竟无言以对。
这小祖宗,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殿下,这话可不能乱说……”
“本宫就乱说,怎么了?”小公主扬起下巴,“反正你看本宫敢不敢。现在,跟本宫走,本宫考完试出来要是见不到你……”
她没说完,但那威胁意味已经不言而喻。
许长生看着小公主那双看似天真、实则写满了“本宫说到做到”的桃花眼,知道今天是逃不掉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般点点头:“卑职遵命。”
回头我真要非礼你的时候,保证让你哭的嗓子都哑…许长生心中默默发誓。
“这还差不多。”小公主满意地松开手,转身朝国子监走去,脚步轻快,“快点跟上,考试要开始了!”
许长生苦笑着摇摇头,只得跟上。
也罢,就当是放松一下脑子,顺便想想玉玺的事。
整日苦思冥想,说不定反而钻进死胡同。
两人来到国子监时,考试尚未开始。
殿前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皇子公主、宗室子弟。
今日是皇女们的算筹结业考,但不少已经结业的皇子公主也来旁观,有的是为自家妹妹鼓劲,有的纯粹是来看热闹。
许长生粗略一扫,便看到好几位熟面孔。
三皇子、五公主、安平郡主……个个都是锦衣华服,气度不凡。
只是此刻大多数人脸上都带着愁容,有的在低声背诵着什么,有的在掐指计算,还有的仰头望天,一副听天由命的模样。
看来考试这事,无论在哪朝哪代,对学子们来说都是场劫难。
许长生正暗自感慨,忽然眼角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只见长公主怀瑶在一众宫女太监的簇拥下,正缓步朝这边走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绣银丝木兰的宫装,外罩浅青色薄纱大袖衫,头戴白玉兰花簪,气质清冷出尘,宛如月宫仙子临凡。
她似乎也看到了许长生,两人目光在空中一触。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许长生清楚地看到,长公主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杏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慌乱,随即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淡淡的、动人的红晕。
但她很快便移开视线,下颌微抬,恢复了平日里那副高贵冷清、生人勿近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一刹那的失态只是错觉。
然而许长生知道不是错觉。
长公主顶着一张清贵无双的脸庞,眼中含泪带着沙哑的声音求饶,他却完全上头,根本不予理睬……种种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许长生轻咳一声,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摸了摸鼻子。
有点尴尬。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上前行个礼、打个招呼。
毕竟有了肌肤之亲,装作完全不认识似乎也不太合适。
却见长公主已经径直朝小公主走去,压根没再看他一眼。
许长生一愣,随即释然。
也是。
人家是高高在上的长公主,那夜之事对她而言恐怕是毕生耻辱,恨不得从未发生过。
自己若还不知趣地凑上去,岂不是自讨没趣?
于是他默默退到一旁廊柱下,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还是等小公主考完试,赶紧溜之大吉吧。
他没注意到的是,长公主虽然表面平静地与妹妹说着话,眼角的余光却一直若有若无地瞥向他的方向。
见许长生非但不主动上前,反而还往柱子后面缩了缩,一副“我不想惹事”的模样,长公主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无名火。
这混蛋……什么意思?
睡了本宫,就打算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本宫在他眼里,就这般不值一提?连上前问个安都不愿意?
回想起昨夜自己在他身下哭求讨饶、又咬又抓却仍被肆意欺凌的屈辱模样,长公主只觉得脸颊发烫,心中羞愤交加。
虽说后来因为混沌之力的缘故,她对那件事的看法复杂了许多,但这份羞耻感却是实打实的。
她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目光还是忍不住飘向廊柱下那道身影。
那家伙今天穿了身普通的银甲卫服饰,身姿挺拔,侧脸线条分明。
晨光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竟有种说不出的俊朗。
长公主忽然想起昨夜,就是这具身躯,以那般强势的姿态压制着她……
“怀瑶!怀瑶!”
小公主的声音将她从旖旎的回忆中惊醒。
长公主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刚才在想什么,整张脸“唰”地红透了,连忙垂下眼帘,遮掩眸中慌乱。
“怀瑶,你怎么了?脸这么红?”小公主奇怪地看着她。
“没、没事。”长公主定了定神,努力让声音恢复平静,“许是今早走得急了,有些热。”
“哦。”小公主也没多想,转而问道,“怀瑶,你怎么也来国子监了?你不是早就结业了吗?”
长公主看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些许戏谑的弧度:“怎么,忘了你上次求我帮你时,答应我的条件了?”
小公主一愣,随即小脸涨红,羞恼地瞪了长公主一眼,又狠狠剐了廊柱下的许长生一眼,才不情不愿地、用蚊子般的声音喊了一句:“皇姐。”
“没听清。”长公主好整以暇。
“皇姐!”小公主提高声音,气呼呼地跺脚。
长公主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淡淡道:“来看看你这次考试能考成什么样。可别再像上次那样,被王祭酒打手板,哭着跑回宫了。”
“你!”小公主气得跳脚,“你是专门来看本宫笑话的?在你眼里,本宫就非得考不过吗?”
“是。”长公主回答得干脆利落。
“你!”小公主被噎得说不出话,最后只能恨恨地一甩袖子,“那你就瞧好了!本宫这次,绝对一次就过!”
说罢,她昂起小脑袋,像只斗胜的小公鸡,雄赳赳气昂昂地转身进了考试的正殿。
长公主看着妹妹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眼中却闪过一丝笑意。
但当她眼角的余光再次瞥见廊柱下那道身影时,那笑意又淡了下去,化作一抹复杂的情绪。
她定了定神,也迈步朝殿内走去。
许长生见长公主进了殿,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这位殿下今日不打算找自己麻烦。
他乐得清闲,靠在廊柱上,继续琢磨玉玺的事。
正思索间,忽听殿内传来一阵骚动。
许长生抬眼望去,只见殿门处,一位身着深青色儒袍、头戴方巾、留着三缕长髯的老者,在几位博士的簇拥下,缓步走入。
老者年约六旬,面容清癯,双目炯炯有神,行走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儒雅气度。
正是国子监祭酒,当世大儒,王石安老夫子。
王祭酒在学宫中声望极高,不仅学问渊博,治学严谨,而且为人刚正不阿,便是皇子公主,在他面前也需规规矩矩,不敢有丝毫放肆。
据说当年连陛下都曾在他门下听过讲学,对其执弟子礼。
此刻,王祭酒步入殿中,原本还有些喧哗的考场立刻安静下来。所有皇子公主、宗室子弟皆起身行礼:“学生见过祭酒。”
王祭酒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在几个平日里调皮捣蛋的学子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吓得那几个孩子立刻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都坐吧。”王祭酒走到讲台上,声音沉稳,“今日是算筹结业考。规矩尔等都懂,老夫不再赘言。考题只有一道,限时半刻钟。现在,发题纸。”
有博士将早已准备好的题纸分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