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秋风萧萧(1 / 2)

河州,州城之外三十里,朝廷平叛大军连营数十里,旌旗招展,甲胄鲜明,一股肃杀凛冽之气直冲云霄。

数月激战,刘宝叛军占领的河州大半疆土已被重新夺回,如今叛军残部悉数龟缩于这最后的堡垒。

河州州城之中。

中军大帐内,气氛严肃。

绮罗郡主褪下了往日常穿的华美宫装,换上了一身量身打造的银亮鱼鳞细甲。

铠甲贴身,勾勒出她高挑曼妙又不失英武的身姿,只是那妩媚多情的桃花眼,此刻因连月征战而染上了几分风霜与肃杀,顾盼之间,锋芒隐现。

盔甲上沾染着些许洗刷不掉的血渍与烟尘,无言诉说着战争的残酷。

皇甫梵律同样一身戎装,气质比之郡主更多了几分江湖儿女的利落与刚毅。

她手按剑柄,站立如松,眉宇间英气勃勃,只是眼底深处,也藏着一丝疲惫。

许长生则依旧是一副有些懒散的模样,靠在一旁的兵器架上,但那双眼睛,明亮着闪光。

“不能再拖了。”绮罗郡主指着面前巨大的河州地形沙盘,纤细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代表州城的位置,“刘宝残部约三万余人,悉数在此。

城内粮草据探子回报,尚可支撑半年。

但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河州潮湿不已,不是本土士兵容易泛起湿疹。

我军远征,补给线漫长,利于速战。”

她蹙着秀眉,目光落在沙盘上那环绕州城的、代表宽阔护城河的蓝色区域上,这是当前最大的难题:“河州水脉发达,这护城河引活水而成,宽逾两到三丈,水流湍急。

城墙高大坚固,强攻伤亡必然惨重。

打造舟船、搭建浮桥,不仅耗时,且极易被城中守军以火箭、拍竿等器械破坏。诸位……可有良策?”

帐中诸将面面相觑,不少人眉头紧锁。这护城河,确实是块难啃的骨头。

皇甫梵律沉吟道:“可否效仿古法,以土石填河?虽然笨拙,但稳妥。”

“工程量太大。”一名老将摇头,“州城四面环水,填平一段,他们可从其他三门出击骚扰,或从城头抛掷火油滚木,我军徒增伤亡。

且时间上也来不及,眼看天气转寒,一旦河流结冰……”

“结冰或许是个机会。”另一名将领道。

“不可指望天时。”绮罗郡主否定,“刘宝经营河州日久,岂会不知冬季河水结冰?

必有破冰之法。我们不能将希望寄托于此。”

帐内一时陷入沉默。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许长生忽然轻笑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郡主,女侠。”他直起身,走到沙盘前,指了指州城上空,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意,“既然从地上、水上过去都难……那我们为何不试试,从天上过去?”

“从天上去?”皇甫梵律一愣。

“飞过去?”帐中将领更是愕然,有人忍不住道,“许先生,我军中虽有那两艘飞天梭,但那是用来运送紧要物资和传递消息的,载不了多少人,且目标明显,若是被城头床弩集中射击,风险太大!”

绮罗郡主却目光灼灼地看向许长生,她深知这家伙看似不着调,实则每每有惊人之举,而且拿出来的都是些闻所未闻的奇物。“长生,你有办法?不用飞天梭,如何从天上去?”

许长生咧嘴一笑,吐出三个字:“热气球。”

“热……气球?”绮罗郡主和皇甫梵律异口同声,面面相觑,帐中诸将更是满脸茫然。显然,这个名词对他们来说,如同天书。

“热什么球?”

“那是何物?能载人飞天?”

许长生做了个手势,示意大家少安毋躁。“你们不需要知道它具体是什么,只需要知道,那玩意儿制作起来不算太难,用料也寻常,却能带着人缓缓升空,借着风势,飘向州城。而且……”

他眼中闪过狡黠的光,“我们可以晚上放,悄无声息。一旦成功,士兵可直接落在城头,打开城门,里应外合!”

“当真?!”绮罗郡主呼吸一促,美眸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若真有此等神器,河州坚城,旦夕可下!

“我需要一些东西。”许长生也不废话,直接道,“韧性好的藤条、大量结实的绳索、鞣制好的轻薄牛皮或羊皮、足够的火油、还有擅长编织的工匠。给我清单,我立刻让人准备!”

许长生的能力,在之前的战斗中早已得到验证。

无论是那神奇的“自行车”提升机动,还是一些小巧机关在侦察、破袭中的妙用,都让众人信服。

绮罗郡主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对身旁亲卫下令:“照许先生说的办!立刻去准备,要最好的材料,最快的速度!军中工匠,随他调遣!”

“是!”亲卫领命而去。

绮罗郡主走到许长生面前,仰头看着他,那双总是含着春水般媚意的桃花眼中,此刻只剩下郑重的托付与冰冷的杀意:“长生,就靠你了。只要你的热气球制成,我们便可发起总攻

拿下河州城,为枫林城数万冤魂报仇雪恨!为秦统领……讨回公道!定要让刘宝,血债血偿!”

许长生收起了那副懒散模样,神色同样变得肃穆,他迎上郡主的目光,重重地一点头:

“放心吧,郡主。这一次,定叫那刘宝,插翅难逃!”

河州州城,城墙高耸,箭垛如林。虽然被大军围困,但城头守军依旧森严,透着一种困兽犹斗的凶戾之气。

闯王刘宝,独自立于最高的城楼之上,凭栏远眺。

一身玄色铁甲,外罩猩红披风。数月征战,让他眉宇间添了几分风霜与阴鸷,但那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如鹰,燃烧着不甘与野心的火焰。

“启禀闯王!”一名浑身浴血、甲胄破损的将领匆匆登上城楼,单膝跪地,“城中各处防务已重新布置完毕,滚木礌石、火油金汁、箭矢弩箭,皆已补充充足。粮草清点完毕,省着点用,足够全军半年之需!”

刘宝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那将领犹豫了一下,继续道:“只是……城中百姓,近日颇多怨言,暗流涌动。

尤其是一些原本的商户、士绅,私下串联,似有……似有开城投敌之意。属下已抓了几个为首的,当众斩首,以儆效尤。但恐怕……难以禁绝。”

刘宝缓缓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冰冷而残忍的笑意,那笑容让他本就粗犷的脸显得更加狰狞。

“禁绝?为何要禁绝?”他声音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告诉兄弟们,咱们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造反的人!这城若破了,朝廷会放过我们哪一个?那些想要投降的蠢货,就是在断咱们所有兄弟的生路!”

他眼中凶光一闪,厉声道:“传令下去。

在正式与城外朝廷狗决一死战之前,让兄弟们……好好乐一乐!城里那些不老实的,管他是富商还是士绅,家里有粮的,有女人的,有金银的……任凭兄弟们取用。

让兄弟们开开荤,见见血,提提胆气!告诉所有人,跟着我刘宝,有肉吃,有酒喝,有女人玩!想投降?先问问老子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是!属下明白!”那将领眼中也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领命而去。

城楼上,再次只剩下刘宝一人。他望着远方连绵的朝廷军营,嘴角的冷笑越来越浓,眼中没有半分穷途末路的惶恐,反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自信与期待。

“哼……绮罗,许长生……真以为本王是泥捏的,任你们拿捏?”他低声自语,仿佛毒蛇吐信,“丢了那么多城?何尝不是……诱敌深入?真以为本王,没有后手了吗?”

他摊开双手,掌心对着脚下的大地,缓缓闭上双眼,仿佛在感应着什么。一股常人无法察觉的、阴冷、潮湿、却又磅礴浩大的气息,正从地底深处,缓缓向他汇聚。

“快了……就快了……”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丈许外。

来人全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之中,连面容都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下,只有一双眼睛,在阴影中闪烁着幽绿色的、非人的光芒。

“刘闯王,”黑袍人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阴测测的,不带丝毫感情,“你这边……准备好了吗?”

刘宝没有睁眼,依旧保持着感应地脉的姿势,声音平静无波:“本王早已准备妥当。该我问你们了……那条水龙,蛰伏得如何了?”

黑袍人发出一阵低沉而愉悦的轻笑,仿佛夜枭啼鸣:“放心……地脉水汽已被汇聚,龙魂亦在滋养。

只等炼化完成,便可与这河州地气彻底融合,化为此地龙脉。届时……”

刘宝终于睁开眼,转过身,与黑袍人对视。

他眼中闪烁着贪婪、野心与疯狂混合的光芒:“届时,炼化了这条地脉水龙,与河州地气合一,本王便是这河州一地当之无愧的真龙!开国之君!区区朝廷大军,何足道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