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州城,州牧府外。
就在长安偏殿内光影熄滅的同一瞬间,千里之外的河州城,正上演着真正意义上的“天翻地覆”。
原本因为攻城战火而显得残破混乱的州牧府上空,景象骇人至极。
并非法术幻化,而是真实不虚的自然伟力被强行引动、扭曲。
以州牧府为中心,整个河州地界的水汽仿佛受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召唤,疯狂地汇聚而来。
天空中,乌云如同墨汁般翻滚汇聚,低垂得仿佛要压垮城垣。
狂风呼啸,飞沙走石,吹得人睁不开眼。
更可怕的是,地面在剧烈震颤,河州城内纵横交错的河道、水井、甚至地底深处的水脉,都发出了沉闷的咆哮声。
“轰隆隆——!!!”
伴随着一声撕裂耳膜的巨响,州牧府后院那口看似普通的古井井口猛然炸开,一道粗大无比、浑浊不堪的水柱裹挟着泥沙、碎石、乃至断裂的梁木,如同挣脱束缚的孽龙,冲天而起。
这水柱并非直上直下,而是在一股诡异力量的牵引下,疯狂旋转、膨胀,吸纳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水汽和地脉之水,转眼间便形成了一道接连天地、直径超过数十丈的恐怖水龙卷。
这水龙卷遮天蔽日,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其威力足以摧城拔寨。
水龙卷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符文闪烁明灭,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而在那水龙卷的最顶端,一道身影正凌空而立。
正是刘宝!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平日那份威严气度,甚至也失去了之前困兽犹斗的疯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歇斯底里的毁灭欲。
他披头散发,王袍破烂,脸上、身上布满污血和伤痕,但一双眼睛却赤红如血,喷射着怨毒与癫狂的光芒。
他周身缠绕着浓郁得化不开的黑色龙气,那龙气却不再有丝毫堂皇之意,反而充满了暴戾、混乱与不祥,与他脚下那毁灭性的水龙卷气息同源,仿佛他已与这股毁灭力量融为一体。
“许长生!绮罗!皇甫梵律!”刘宝的声音嘶哑扭曲,如同夜枭啼哭,却又蕴含着可怕的力量,穿透水龙卷的轰鸣,清晰地传到下方严阵以待的众人耳中,“是你们!是你们逼我的!是你们不让我好过!不让我化身成龙!不让我成为开国之帝!”
他张开双臂,状若疯魔,脚下的水龙卷随着他的情绪更加狂暴地扭动,引动得整个河州城的地基都在哀鸣:“你们断我龙脉,毁我基业。
那好!那今日……大家就一起死在这里吧。
你们不让我成就霸业,那今日我便要你们全部都葬身于此。
让这整个河州城,让这城中的数十万蝼蚁,还有你们这些朝廷的鹰犬,统统给我刘宝陪葬!哈哈哈哈哈——!!!”
疯狂的笑声在水龙卷的咆哮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绮罗仰头望着这如同末日降临般的景象,感受着那水龙卷中蕴含的、足以湮灭一切的恐怖力量,俏脸瞬间煞白,失声惊呼:“他……他这是干了什么?!疯了!他彻底疯了!”
站在她身旁不远处的皇甫梵律,此刻面色亦是凝重到了极点。
她闭上双眼,强大的灵觉如同水银泻地般蔓延出去,仔细感知着天地间那股异常狂暴的能量流动以及刘宝身上那诡异的气息变化。
数息之后,她猛地睁开双眼,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罕见的掠过一丝惊骇:“他……引爆了河州的地脉龙气!不,不仅仅是引爆……他在强行吞噬!他想将整个河州的龙气和水脉之力,以最粗暴的方式纳入己身!”
“他这是要干什么?”绮罗急声追问,手握剑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能感觉到,此刻刘宝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比之前强大了何止十倍。
那是一种充满了毁灭意味、极不稳定的强大,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爆发。
皇甫梵律摇了摇头,眉头紧锁:“不知。但绝非好事!如此强行容纳远超自身极限的龙气地脉,无异于饮鸩止渴,他的肉身和神魂根本承受不住,最终结果必然是……彻底崩灭!而且会拉着周围一切陪葬!”
就在这时,一个只有许长生能看见的、略显虚幻的老者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在他身侧,正是玄天真人残魂。
玄天真人此刻脸上再无平日的戏谑与淡然,只剩下无比的凝重与肃穆,他死死盯着水龙卷顶端的刘宝,语速极快地说道:“小子,情况大大不妙!这疯子不是在炼化龙气,他是要‘同归于尽’!”
许长生心中早已沉了下去,以心神急问:“真人,他到底想做什么?”
玄天真人声音低沉:“他之前是想循序渐进,炼化河州龙气,以龙气滋养自身,成就伪龙之身,再图开国。
但你们打断了他的谋划,毁了他的根基。如今他走投无路,竟行此险招,以秘法强行吞噬、容纳整个河州的龙气与水脉本源!此举并非为了掌控,而是为了……引爆!”
“引爆?”许长生心头巨震。
“不错!”玄天真人语气急促,“他的肉身此刻已成为一个极不稳定的容器,强行塞入了远超极限的力量。
当他无法承受,或者主动引导这股力量失衡时……砰!”
老道士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整个河州的地脉水脉都会因此产生连锁反应,引发滔天洪水、地裂山崩。
届时,莫说这河州城,恐怕小半个州郡都要化为泽国。
他这是要拉着所有人一起万劫不复!此獠心性之歹毒狠绝,实乃老夫平生仅见!如此行径,必遭天谴,魂飞魄散都是轻的,将永世不得超生!”
许长生听得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原本以为攻破州牧府,擒杀刘宝已是尾声,没想到这疯子临死前竟还藏着如此恶毒、如此酷烈的手段。
这已非寻常战争,而是彻头彻尾的毁灭!若让其得逞,别说城中的将士、百姓,就连他这具本体,以及绮罗、皇甫梵律等人,恐怕都难以幸免!
“真人!那该怎么办?如何才能阻止他?”许长生急声问道,目光死死锁住空中的刘宝,大脑飞速运转,思索着对策。
硬拼?此刻刘宝周身环绕着狂暴的龙气和水脉之力,形成的护体罡气恐怕连皇甫梵律都难以破开,更何况那毁天灭地的水龙卷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