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州城,历经数日鏖战与刘宝最后疯狂的肆虐,满目疮痍。
断壁残垣随处可见,焦黑的木料与破碎的瓦砾混杂在尚未完全退去的泥泞积水中。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与潮湿泥土混合的复杂气味。
幸存的将士们正在军官的指挥下,艰难地清理着废墟,搜救可能生还的同伴,收敛阵亡者的遗体。
百姓们则蜷缩在临时搭建的避难所里,脸上交织着劫后余生的茫然与失去家园亲人的悲恸。
许长生在绮罗郡主的搀扶下,勉强站立,望着这片惨状,摇了摇头,啧啧出声:“这刘宝,临死前还真是折腾得不轻……确实挺惨的啊。”
他脸色依旧苍白,神魂透支带来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阵阵涌来,若非绮罗在一旁支撑,怕是连站稳都难。
肩头那淡蓝色的“幼龙”虚影似乎感受到了他状态不佳,发出细微的、带着关切意味的清鸣,用冰凉柔软的龙首轻轻蹭着他的脖颈,传递过一丝丝精纯温和的水灵之气,虽不能立刻补充神魂,却也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绮罗郡主闻言,亦是轻叹一声,明媚的脸上难掩疲惫与沉重:“是啊,河州城经此一劫,元气大伤。
城墙破损,民居倒塌,民生凋敝……接下来的修复与安抚,才是真正漫长而艰巨的事情。”
她顿了顿,微微侧头,斜睨了许长生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与坚定,“许长生,接下来,你得帮我。”
许长生转过头,对上绮罗那双虽然疲惫却依旧清亮的眸子,脸上露出一抹温和而坚定的笑容,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郡主放心,我不是一直在帮你吗?”
绮罗看着他苍白脸上那抹令人心安的笑容,听着他平淡却重若千斤的话语,紧绷的心弦莫名一松,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起一丝弧度,连日来的压力仿佛在这一刻都减轻了不少。
有他在身边,似乎再难的困境,也有了闯过去的勇气。
“嗯。”绮罗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言,只是扶着许长生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许。
……
接下来的日子,河州城进入了紧张而有序的战后恢复阶段。
绮罗郡主以雷霆手段,迅速稳定了城防,任命临时官吏,开仓放粮,赈济灾民,组织军民清理废墟,修复城墙屋舍。
同时,她亲自撰写了详细的战报,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将河州大捷、逆酋刘宝伏诛的消息,以及战后的惨状、急需的援助,一并呈报朝廷。
许长生则因神魂损耗过巨,大部分时间都在静养恢复。
不过,他肩头那奇异的河州“龙灵”幼体,却成了稳定人心的一剂良药。
这充满灵性、象征祥瑞的小东西的出现,被将士和百姓们视为天佑河州的吉兆,极大地鼓舞了劫后余生的人心。
许长生也借此机会,略微引导这幼龙散发出的温和水灵之气,辅助净化城中残留的戾气与污秽,对环境的恢复起到了些许积极作用。
数日后,伤势稍稳的皇甫梵律也强撑着参与到城防事务中,这位雷厉风行的女将,在清理战场、整肃军纪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
待到局势初步稳定,绮罗郡主在临时清理出的州府衙门内,设下了简单的庆功宴。
参与宴会的,除了许长生、皇甫梵律等核心人物,还有在守城战中表现出色的中下层军官代表。
宴席谈不上丰盛,多是些军中干粮、简单菜肴,以及难得的几坛酒水。但气氛却极为热烈。
劫后余生的庆幸,胜利带来的豪情,以及对逝去战友的缅怀,交织在每个人的心头。
绮罗郡主端起一碗酒,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一张张或疲惫、或激动、或带着伤疤的脸庞,朗声道:“诸位!河州之战,我们赢了!这胜利,属于每一位浴血奋战的将士,属于每一位坚守到最后的河州百姓!这一碗,敬胜利,敬英魂,也敬我们自己!干!”
“敬郡主!敬胜利!敬英魂!”众人轰然应诺,纷纷举碗,一饮而尽。气氛达到了高潮。
许长生也端起酒碗,浅尝辄止。他看着眼前这群同生共死的伙伴,看着绮罗郡主在火光映照下愈发显得坚毅秀美的侧脸,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这一路的艰辛与危险,唯有亲历者方能体会。
庆功宴后,众人各自散去休息。许长生与绮罗并肩走在略显清冷的临时衙署回廊下。
“总算……告一段落了。”绮罗望着远处夜空下依稀可见的残破城郭轮廓,轻声说道,“只是,这烂摊子,怕是要耗费数月甚至数年之功,才能勉强恢复旧观。”
许长生点了点头,接口道:“是啊,漫长啊。不过,根基未损,人心可用,有郡主坐镇,河州重现生机,只是时间问题。”
绮罗闻言,转头看向他,夜色中,她的眼眸亮晶晶的:“那你呢?接下来有何打算?朝廷的封赏想必不日即至。”
许长生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随意:“我?自然是跟着郡主您混了。您这棵大树,我可是抱定了。至于封赏……随缘吧。”他更关心的,是如何温养肩头这小家伙,以及尽快恢复神魂之力。
绮罗被他这话逗得莞尔一笑,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却没有反驳。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静谧而和谐。
……
时间悄然流逝,半个多月转瞬即过。
长安,皇城。
庆元帝坐龙椅之上,手中拿着河州传来的最新加急奏报,脸上难得地露出了畅快而欣慰的笑容。
他仔细阅毕,将奏报轻轻放在御案上,朗声对殿内侍立的几位重臣道:“好!绮罗这孩子,果然没让朕失望!河州大捷,逆酋刘宝伏诛,叛军彻底平定!此乃社稷之福,万民之幸!”
殿内众臣闻言,纷纷躬身道贺:“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天佑大夏,郡主千岁!”
兵部尚书出列奏道:“陛下,绮罗郡主用兵如神,麾下将士用命,尤其是那位清河男爵许长生,听闻在最后关头,以一己之力,破解了刘宝同归于尽的疯狂之举,挽救河州万千生灵于水火,居功至伟!”
庆元帝抚须点头,眼中精光闪烁:“嗯,许长生……此子确是大才。传朕旨意,河州平叛有功将士,皆按律叙功,重重封赏。
绮罗郡主,加食邑千户,赐珠宝珍玩若干。
清河男爵许长生,智勇双全,功勋彪炳,着即晋爵为清河子爵,另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灵丹妙药若干!其余有功人员,由兵部会同吏部,拟定封赏章程,速报与朕!”
“臣等遵旨!”众臣齐声应命。一时间,朝堂之上,充满了胜利的喜悦和对功臣的赞誉。
许长生的名字,也再次响彻朝野,只不过这一次,伴随着的是实打实的战功和更高的爵位。
……
宫中,元曦公主寝殿。
与朝堂上的喜庆气氛不同,元曦公主的寝殿内,虽然摆放着精致的点心瓜果,一群宫女太监正陪着小公主打着麻将,但气氛却显得有些沉闷和心不在焉。
“碰……唔,不对,等等……”小公主夏元曦玉手捏着一张牌,眼神却飘忽不定,时不时地就抬头望向宫殿大门的方向,似乎在期盼着某个身影的出现。
距离上次她的生辰宴,与许长生那场不欢而散的争吵,已经过去快二十天了。
那个家伙……居然真的就再也没出现过!
没有来解释,没有来道歉,甚至连一点消息都没有传来。
仿佛从那晚他决绝离开后,就彻底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一般。
这让小公主心中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又烦又闷,还夹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和委屈。
这混蛋是什么意思?难道真的生我气了?就因为那天晚上我没让他走?夏元曦咬着娇嫩的下唇,贝齿在唇上留下浅浅的印痕。
她可是公主!是天之骄女!他一个奴才,凭什么跟自己生这么大的气?还这么久不理人!
她想主动去找他,可那该死的骄傲和面子又让她拉不下来这个脸。
分明是他的错!分明是他丢下自己的生日宴非要离开!凭什么要本宫先去低头?本宫是公主!公主怎么能向一个奴才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