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寝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靡靡气息。
半晌,夏怀瑶才缓缓收回望向门口的目光,转过头,没好气地瞪了一眼依旧揽着她、神情自若的许长生,伸出纤纤玉指,在他结实的胸膛上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
“你早就发现她了,对不对?为什么不提醒本宫?”她的声音还带着事后的微哑,语气却已恢复了惯有的清冷,只是仔细听,能品出一丝恼羞成怒。
许长生顺势抓住她作乱的手指,放在唇边吻了吻,一脸无辜地耸了耸肩:“殿下这可冤枉我了。方才……切磋得太投入,神魂交融,五感俱醉,我是真没发现门外有人。
也是刚刚门被推开,我才察觉。”
他顿了顿,看着长公主明显不信的眼神,又笑着补充道:“不过,以元曦殿下的心性,加上这瑶华宫的禁制,她能悄无声息在门外站那么久才被发现,倒也不奇怪。只是没想到……她居然有耐心看那么久。”
“你还说!”夏怀瑶脸颊又是一红,忍不住在他手臂上拧了一把,“现在该怎么办?被她撞破了!”
“撞破就撞破呗。”许长生浑不在意,反而将长公主搂得更紧了些,低头嗅着她发间的馨香,“我觉得,以小公主的性子,虽然娇纵任性了些,但并非不明事理。
这等宫廷秘辛,关乎她皇姐和……她自己的清誉,她应该知道轻重,不会到处乱说的。”
夏怀瑶揉了揉光洁的额头,无奈地叹息一声:“希望如此吧。否则……”她凤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虽然只是一瞬,却足以让人心头发凉。
许长生顿时夸张地叫起屈来:“否则什么?殿下难道还想杀人灭口?杀谁?杀我?还是杀元曦?”
夏怀瑶没好气地在他胸膛上又拧了一把,这次用了些力:“你说呢?谁是造成眼下这局面的罪魁祸首?若不是你……强迫本宫,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冤枉啊殿下!”许长生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眼神却带着戏谑,“当初可是殿下您主动找上我,要切磋功法,互利互惠的。再者说……刚才那般‘深入交流’,殿下您……似乎比我还‘投入’些?比我‘疯’多了呢……”
“你……滚!”夏怀瑶被他这番露骨的话说得面红耳赤,又羞又恼,用力想抽回手,“再敢胡言乱语,本宫……本宫就真让你变成太监!”
“啧啧,”许长生非但不怕,反而低笑起来,在她敏感的耳垂边吹着热气,“殿下,您舍得吗?没了臣,谁还能让殿下您……这般快活?这般……尽兴?”
“你…混账!”夏怀瑶彻底没了脾气,只能将滚烫的脸颊埋进他颈窝,听着他胸腔传来的低沉笑声,心中又是气恼,又是无奈,还夹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被他牢牢吃定的认命感。
这个混蛋……真是她命里的克星。
……
夏元曦身边的太监和宫女们,一直在瑶华宫外不远处惴惴不安地等候着。
时间过去了一个多时辰,里面静悄悄的,什么动静也没有,他们既不敢进去寻找,也不敢擅自离开,只能无聊地蹲在墙角阴影里,小声说着闲话,心里七上八下。
就在他们等得心焦,几乎要以为小公主在里面出了什么事,犹豫着是否要硬着头皮进去询问时,突然看到自家主子从瑶华宫里冲了出来。
“殿下!”众人连忙起身围了上去。
只见小公主满面通红,眼眶也是红的,头发和衣衫甚至有些微的凌乱,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副又羞又怒、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殿下,您怎么了?可是长公主殿下她……”翠儿最是担心,上前扶住小公主,急切地问道。
“走!”夏元曦却什么也没解释,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然后便甩开翠儿的手,低着头,气冲冲地、几乎是逃跑一般,朝着自己寝宫的方向快步走去。
宫女太监们面面相觑,一脸莫名其妙,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看小公主这副样子,像是在瑶华宫里受了天大的委屈,可……以长公主的性子,虽然清冷,但也不至于会欺负元曦公主啊?
而且,宋银甲不是也在里面吗?难道是他们三个之间……
众人不敢多想,也不敢多问,只能压下满腹疑惑,连忙小跑着跟上自家主子。
回到曦华宫,夏元曦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所有宫女太监都轰了出去,“砰”地一声关上寝殿大门,然后扑倒在柔软华丽的大床上,用锦被将自己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蒙了起来。
黑暗和密闭的空间,稍稍缓解了她快要爆炸的羞耻感,但脑海中那些挥之不去的、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却如同走马灯般,一遍又一遍地自动播放。
怀瑶跪伏的身影……宋长庚精悍的脊背……交织的喘息与低吟……紧密相连的律动……还有最后,两人发现自己时,那交织着惊愕、冰冷、以及……宋长庚那混蛋眼中一闪而过的、让她心慌的平静甚至玩味!
“啊啊啊——!”小公主在被子里发出压抑的、小兽般的呜咽,双腿胡乱地蹬着被子。
怀瑶怎么会……怎么会看上他?他不过是个银甲卫!还是个……混蛋!
他怎么会……怎么会和怀瑶在一起?还做出……做出那种夫妻之间才能做的、最最亲密的事情!
他们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密的?
背着自己,偷偷摸摸的……难道他们早就……早就谈情说爱了?什么时候开始的?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他们就已经……
父皇知道吗?父皇能同意他们在一起吗?怀瑶是长公主,身份尊贵,若是要下嫁,至少也得是公侯之家,或者青年才俊、朝廷重臣。
许长生虽然立了功,升了子爵,可距离尚公主,还差得远吧?
如果……如果父皇不同意呢?他们还能在一起吗?
可如果他们真的……真的成了呢?怀瑶要是嫁给了许长生,那他……他是不是就彻底属于怀瑶了?
是不是就再也不会来陪自己玩了?再也不会给自己讲故事、做好吃的、带自己看那些新奇玩意儿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夏元曦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委屈、嫉妒、后悔、还有一种被最重要的人背叛和抛弃的恐慌,瞬间淹没了她。
她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长发凌乱,眼睛红肿,脸上满是泪痕。
不行!不可以!
宋长庚是她的!是她先认识的!是她先“霸占”的!怀瑶这个坏女人,凭什么抢走他?还用了……用了那么不知羞耻的手段!
可是……可是她自己呢?她之前那样任性,那样不顾他的解释和急迫,还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甚至默许朋友们嘲讽他……是不是就是因为她这样,才把他推向了怀瑶的怀抱?
如果……如果那天晚上,她肯好好听他说,肯放他走,甚至……甚至关心一下他是不是遇到了危险,事情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这个念头让她更加难受。原来,搞砸一切的,可能是她自己。
小公主蜷缩在床上,将脸埋在膝盖里,整个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混乱和自我怀疑之中。
对宋长庚的眷恋和不舍,对夏怀瑶的嫉妒与愤怒,对自己之前行为的懊悔,以及对那禁忌画面带来的隐秘冲击的羞耻……种种情绪如同乱麻,将她紧紧缠绕,几乎透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