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夏元曦看着镜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气,率先走出了寝殿。
行走在熟悉的宫廷御道上,看着初夏明媚的阳光和依旧繁花似锦的园景,夏元曦却提不起太多兴致。
脑海中依旧不时闪过关于宋长庚的点点滴滴,从最初在镇魔司附近的“偶遇”和相救,到后来的吵吵闹闹、互相捉弄,再到他带来的无数新奇与快乐……
心中越发后悔。要是当初……自己不那么骄纵,不那么理所当然地认为他就该无条件宠着自己、让着自己,在关键时刻多一分信任和理解,现在……他是不是就不会被怀瑶抢走了?
一路漫无目的地闲逛,心思纷乱,脚步却似乎有着自己的意识。
等她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又逛到了镇魔司附近。
“殿下,咱们到镇魔司附近了。”翠儿小声提醒,眼中带着鼓励,“要不要……顺路去看看宋银甲?说不定他就在呢?”
夏元曦心头猛地一震,看向不远处那肃穆的镇魔司衙门,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真的要进去吗?见到他,该说什么?道歉?质问他为什么和怀瑶……?还是……
她想起最初,就是在这附近,她遭遇了喰神分身的袭击,命悬一线,是他如同天神降临,救下了自己。
从那一刻起,他们的命运似乎就纠缠在了一起。
想到这一点,夏元曦心头的退缩和怯懦,突然被一股强烈的、不甘的情绪所取代。
不行!许长生是她的!
是她先遇见的!是她先“霸占”的!怀瑶凭什么?
无论用什么方式,她都要把他抢回来!至少……至少要问个明白!要让他知道,自己知道错了!自己……也可以改!
一股勇气陡然自心底升起。她咬了咬娇嫩的唇瓣,眼神中闪过一抹前所未有的坚定。
“小翠,走!”她挺直了脊背,声音虽然还有些微颤,却带着决断,“本宫要去找宋长庚!本宫要跟他道歉!是本宫错了!本宫……要把他从怀瑶手里抢回来!”
听到这话,身旁的宫女太监们是既欣喜小公主终于振作了起来,眼中重新有了神采。
又是无比震惊——那位宋银甲到底有何等魔力?居然能让这位从小被千娇万宠、刁蛮任性的小公主,生出“主动道歉”、“要把人抢回来”的想法?这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但只要小公主能重新开心起来,打起精神,对他们这些伺候的人来说就是天大的好事。
至于公主的私事和感情纠葛,他们可不敢多嘴。
“是,殿下!”众人连忙应声,簇拥着小公主,朝着镇魔司大门走去。
就在他们即将走到镇魔司门口时,斜刺里的大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嘈杂的声响。
只见之前许长生和康震岳看到的那队吴王仪仗,正急匆匆地沿着宫道,朝着内宫方向行进,恰好路过镇魔司门前。
夏元曦停下脚步,疑惑地看了一眼那顶华丽的八抬大轿和周围神色肃穆的护卫。
“咦?他们是……”她隐约觉得那仪仗有些眼熟。
翠儿回忆了一下近日听到的传闻,上前低声禀报道:“殿下,好像是吴王殿下的车驾。奴婢听说,吴王殿下在封地染了恶疾,当地医治不好,陛下特旨让他进京,想来是请宫中御医,或求国师大人出手诊治。”
“哦,是王叔啊。”夏元曦恍然,对这位不太常见面的王叔,她还有些模糊的印象,是个挺和蔼的长辈。
她点了点头,决定先办自己的“正事”,等王叔的病治得差不多了,再去探望也不迟。
她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继续往镇魔司里走,履行自己“道歉兼抢人”的大计。
突然!
她的心脏毫无征兆地、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
一股冰冷刺骨、熟悉到令她灵魂战栗的极端恐惧感,如同最凶猛的毒蛇,毫无预兆地自心底最深处窜起,瞬间席卷了全身!
这种感觉……和当初在镇魔司附近,差点被那个恐怖怪物杀死时,一模一样!不,甚至更加强烈,更加绝望!
“!”
夏元曦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了。
她猛地扭头,凭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死死地盯向了那顶正在经过的、吴王所乘坐的华丽大轿。
就在她的目光落在那轿子上的一刹那——
异变陡生!
“砰——!!!”
一声比刚才封魔台方向传来的巨响更加沉闷、更加邪恶的爆裂声,猛地从那顶八抬大轿内部炸开!
华丽的轿顶连同轿厢,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一股恐怖的无形力量撕得粉碎!木屑、锦缎碎片四散飞溅!
抬轿的八名健壮轿夫,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便被一股肉眼可见的、粘稠如液体的漆黑气浪狠狠掀飞出去,人在空中,身体便已诡异地扭曲、干瘪,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生机,如同破布袋般摔在远处,生死不知。
轿子的残骸中,露出了里面瘫坐在特制座椅上的吴王夏弘毅。
此刻的吴王,哪里还有半分皇家贵胄的雍容气度?
他面容扭曲狰狞到了极点,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死灰色,双目圆睁,眼珠几乎要凸出眼眶,里面布满了猩红的血丝,更可怕的是,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蠕动着的、仿佛有生命的诡异漆黑纹路。
“嗬……嗬……”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胸口剧烈起伏。
紧接着,在夏元曦以及周围所有侥幸未死的护卫、宫女太监们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
吴王夏弘毅的胸膛,竟猛地自行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狰狞的伤口!
没有鲜血喷溅,反而有无穷无尽、粘稠腥臭的黑色雾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中疯狂涌出!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裂开的胸膛伤口内,以及他周身的漆黑纹路中,猛地窜出无数条布满吸盘、滑腻恶心的暗红色触手。
这些触手疯狂舞动、膨胀,瞬间将吴王残存的躯壳彻底吞噬、融合,化作一团不断蠕动、膨胀的、由血肉和触手构成的恐怖肉团!
其中一团黑气涌向了封魔台的方向。
“哈哈哈哈——!!!”
与此同时,一阵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充满了无尽贪婪、饥饿与疯狂的嘶哑狂笑,猛地从那团血肉触手怪物的核心,以及远处封魔台冲天而起的黑色气柱方向,同时响起!声音重叠,震耳欲聋,直击灵魂!
“好一个巫族!真是好手段!真有你们的!美味的味道!更多……本尊要更多!!”
是那个魔神“喰”的声音!
“保护殿下!!!”吴王带来的护卫中不乏高手,虽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变故吓得魂飞魄散,但还是有忠心的将领嘶声怒吼,试图结阵上前。
然而,那团血肉触手怪物猛地一震,更多的黑色雾气混合着令人作呕的血肉碎块喷涌而出,其中绝大部分,竟如有生命般,化作一道污秽的洪流,狠狠撞向了不远处封魔台所在的区域,融入了那笼罩封魔台的阵法光幕之中!
“咔嚓——!!!”
本就因内部冲击而摇摇欲坠的封魔台大阵,被这股蕴含“喰”之本源邪力的污秽血气一冲,顿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光幕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气息更加紊乱邪恶!
紧接着,那团由吴王所化的血肉怪物一阵剧烈蠕动,在令人头皮发麻的“咕叽”声中,竟分裂出了五具稍小一些、但同样狰狞邪恶、散发着不同属性邪恶气息的躯体虚影。
这五具躯体形态各异,有的笼罩在阴影中,有的缠绕着毒雾,有的仿佛由骨骼构成,散发着古老、野蛮、血腥的祭祀气息。
正是巫族的几位大巫。
其中一具笼罩在阴影中的大巫虚影,朝着封魔台方向,发出嘶哑怨毒的声音:“喰神尊上!这一次,我巫族动用了蕴养百年的王蛊,牺牲了一位皇室亲王血脉为容器和引子,已是押上了所有的底牌。
此番,无论成败,我巫族都将与大炎不死不休!还请尊上勿要留手,动用您所有能渗透出的力量,先重创这大炎皇城核心!制造最大的混乱!”
封魔台方向,传来“喰”那充满饥饿与不耐的咆哮:“力量!本尊需要更多的力量!这该死的封印只松动了一半!这点渗透出的力量,还不够!不够本尊饱餐一顿!”
另一具缠绕着毒雾的大巫虚影,目光猛地一转,如同最毒的蝎子,瞬间锁定了不远处因为极度恐惧而呆立当场的、那一抹明艳的红色身影,夏元曦!
那大巫发出桀桀怪笑,声音中充满了恶毒的兴奋:“皇室至纯血脉?!哈哈哈!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喰神尊上!您只要再吞噬一个拥有至纯夏氏皇族血脉的祭品,以其血脉灵魂为钥匙,必能进一步冲开这封印枷锁!”
“至纯血脉……夏氏……熟悉的味道……香甜的味道……”封魔台方向,“喰”的咆哮声骤然变成了极致的贪婪与狂喜,那冲天邪气柱剧烈翻腾,“本尊闻到了!!是那个小丫头!上次那个差点到嘴的美味!!”
下一秒,在夏元曦骤然收缩的瞳孔倒映中,只见那由吴王残躯所化的血肉怪物核心,以及封魔台那道邪气柱中,同时迸射出无数道如同鬼手般的、由邪恶能量凝聚而成的漆黑触手,以超越闪电的速度,撕裂空间,带着毁灭与吞噬一切的恐怖气息,朝着她夏元曦,铺天盖地地抓摄而来!
死亡与绝望的阴影,瞬间将她彻底笼罩。
“不——!!!”夏元曦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叫,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冰冷僵硬,甚至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怎么又是这样?!
为什么又是我?!
父皇!太子哥哥!母妃!许长生……救……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