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神色微动,眼中掠过一丝复杂。
他生于元末动荡尾声,彼时父皇朱元璋虽据江南,中原仍陷于鞑虏铁蹄之下。他对这群老臣的痛与盼,比谁都懂。
一个民族,曾沦落到连名字都不能拥有,只能以“二七”“一六”“重八”编号苟活,到今日竟能写出如此风华绝代的词章——其间血泪,不足为外人道。
他摇头:“今夜即兴赋诗,未署其名。此词何人所作,朕亦不知。”
顿了顿,声如洪钟:“但朕欲定此作为今宵魁首,诸卿,可有异议?”
好诗坏诗,人心自知。
纵有大臣心中自负,自觉所作亦属上乘,可与此词相较,终究黯然失色。
他们的诗是不错,但这首——是真的惊艳。
群臣齐声应诺:“臣等,无异议!”
朱棣执起那枚象征首赏的黄玉佩,“既如此,请作此词者,上前领赏。”
众目睽睽之下,百官纷纷探头。
殿中鸿儒济济:吏部尚书方孝孺、国子监司业刘雄,皆为当世文宗;侍讲曾安、博士杜至,亦是名动朝野的大才。
其余朝臣,哪个不是饱学之士?
未及成篇者,本能地望向国子监诸公。
可奇怪的是——方孝孺不动,刘雄不语,国子监一众大儒,竟无一人起身。
在群臣惊愕的注视下,一道清瘦身影缓缓起身,唇角挂着云淡风轻的笑意。
“不错,正是在下——大明第一文抄公。”朱由校声音不高,却如惊雷炸响朝堂。
满殿目光聚焦于他,有震惊,有难以置信,更有几分恍然。可当看清是他时,所有人竟都莫名觉得……合情合理。
毕竟是朱由校啊。
生在盛世,师从大儒方孝孺,出口成章、落笔生花,还有什么不可能?
他踱步至朱棣身前,拱手躬身,语气谦逊得近乎温润:“陛下,此词乃微臣拙作,愿为我大明将至的鼎盛之世,添一抹文采。”
什么叫举重若轻?这就是。
纵然掷出惊世之作,依旧波澜不惊,仿佛只是随手拾起一片落叶。
那些本就对朱由校心存好感的大臣,此刻眼中的欣赏又深了几分——这孩子,稳重,懂分寸,堪当大任。
朱棣眸光微闪,心头一震,随即笑意渐浓:不愧是我选的女婿,眼光果然毒准!
“朱由校,你很不错。”一句嘉许落下,四座微动。
朱由校眼角一挑,余光毫不掩饰地扫向朱月澜,眼神里写满了三个字:服不服?
朱月澜牙根一紧,差点当场翻白眼——不就是写首词吗?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你咋不飞升呢?
他伸手等着领赏,结果半天不见动静。奖品呢?那块玉佩还在皇帝手里攥着!
朱由校心里暗骂:老登该不会想赖账吧?
下一瞬,朱棣忽然起身,迈步走下龙阶。
全场骤静。
只见这位九五至尊亲自走到朱由校面前,执起玉佩,稳稳系上他的腰带。
动作认真,如同加冠授勋。
末了还拍了拍他肩头,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你说得对。修撰《永乐大典》一事,是时候提上日程了。”
声落如钟,震得满朝文武脑子一懵。
啥?《永乐大典》?听都没听过!
文臣们先是一愣,旋即眼中火星迸溅,心跳几乎失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