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部落的石屋炊烟日复一日升起,林间的药草年复一年开花结籽。
小雪豹学会了跑,学会了化形,学会了藏起耳朵与尾巴,学会了像个真正的兽人那样,然后在回家的那一刻,依然会毫无形象地扑进父母怀里,尾巴摇成一片模糊的影子。
岚和沧的鬓边添了霜色,凌依然在“被阿母催婚”和“偷跑去巨木部落”之间反复横跳,据说最后终于打动美人心了。
安八岁那年的春天,部落里来了远行的商队,带回了山那边的矿石,以及一面打磨得极亮的铜镜。
安第一次在那面镜子里清晰地看见自己的脸。
银灰色的发,冰蓝色的眼,眉眼的轮廓像极了修,笑起来时颊边的一点梨涡又是茯苓的模样。
他对着镜子眨了眨眼,镜子里的人也对他眨了眨眼。
安忽然笑起来。
他想起今早出门时,阿父难得没有外出狩猎,正蹲在屋角替他修理那只被他玩散了架的藤球。
阿母在院子里晾晒新采的草药,回过头来,朝他挥了挥手:“早点回来,晚上煮咕咕兽。”
他“嗷”地应了一声,跑出几步,又折回来,用力抱了一下茯苓的腰,再冲进修怀里,拿脑袋狠狠蹭了蹭父亲的胸口。
修愣了一下,粗糙的大手落在他发顶,轻轻揉了揉。
“多大了。”他低声说。
安嘿嘿笑着,松开手,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银灰色的小小身影穿过部落的石径,穿过春日初绽的野花丛,穿过那些炊烟、人声与犬吠,穿过他尚且年幼、尚不知愁的生命里,再平凡不过的一天。
而他身后,那间被烟火熏暖了每一块石头的屋子里,茯苓正低头磨制草药,修蹲在门口修理藤球。
窗外的风刚好停歇。
阳光斜斜地铺进来,落在两张相伴的身影上。
一直到白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