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纪岁安带着团团回到了青夜的居所。
屋内依旧安静,只有绒绒均匀的呼吸声和小鹿偶尔摆动的耳朵,
窗外,天城的万千光点比人间任何一处灯火都要璀璨,却也透着一层属于异界的疏离与静谧。
她没有睡意,在窗边的木椅上坐下,指尖无意识地点着青夜给的那枚翠叶。
叶片温润,带着淡淡的草木清气。
今日所见所闻,信息量很大。
万象天城远非世外桃源,建木似乎出了问题,王庭内部暗流涌动,而青夜的回归显然牵动着不少目光,那位名叫泠的司水执事,态度也颇为微妙。
“安安,”团团变回幼兽形态,飞上她的膝头,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那个大树,感觉不舒服。就像之前在月光沼泽,那棵树被污染之前的感觉,但是又有点不一样。”
纪岁安抚摸着他柔软的绒毛:“怎么不一样?”
团团努力组织着语言:“沼泽那棵树,是外面脏东西进去了,里面还是好的。可这个大树的不舒服,好像是从里面慢慢透出来的。像生病,又像累了?困了?”
从内而外的疲惫?
纪岁安心中一动,建木支撑整个灵界,若其本源之力衰弱,确实可能产生各种影响。
正思忖间,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声,是青夜回来了。
他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翡翠眼眸在看到她坐在窗边时,微微一顿。
“还没休息?”他声音比出门前更低沉了些。
“在等你。”纪岁安直言,“如何?”
青夜走进来,解下外袍搭在椅背上,在她对面坐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给自己倒了杯水。
“情况不太好。”他饮尽杯中水,才缓缓开口,目光投向窗外那朦胧的霞光核心区,“建木之灵正在缓慢衰竭。”
尽管已有猜测,亲耳听到证实,纪岁安还是心头一沉。
“原因?”
“尚不完全清楚。”青夜摇头,“王庭高层对此讳莫如深,我所能打探到的,只是近几十年来,建木核心区域的灵光波动越来越不稳定,生长几乎停滞,甚至有些枝桠出现了枯萎的迹象。灵泉枯竭和灵植生长放缓,都是连锁反应。”
“王族内部意见分歧严重。大长老常年闭关,试图与建木之灵深度沟通寻找原因,但收效甚微。二长老主净化,认为问题出在建木自身或王族守护不力,主张倾全族之力举行大型净化仪式。三长老则倾向于外寻援助,怀疑有未知外力侵蚀,或需借外力修复,甚至……”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冷意,“甚至提出重启与某些外界势力的联系。”
“你今日带我们入城,又公然露面,是想表明自己支持哪一方,还是另有所图?”纪岁安问得直接。
青夜看向她,眸色深沉:“我不完全属于任何一方。当年离开,正是因为厌倦了无休止的争论与权谋。但建木事关灵界存亡,我不能置身事外。”
“我回来,一是察觉异样,二是因为你”他目光落在纪岁安身上,又扫过睡着的绒绒和团团,“你们或许是一个变数。”
“我们?”
“神力,那种只存在于尚未被毁灭之时的至高之力。你们净化月莹古树的过程,我看到了。”
青夜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你引导的力量,触及了古树被污染前的本源印记,助它恢复到了原本的纯净状态。这种方法,或许对建木也有效。”
纪岁安没有立刻接话,青夜的推测很大胆,但并非毫无道理。
她的神力源自圣灵族,比一般的神力还要强大,甚至有强大的修复和净化能力。
“但这只是猜测。”她冷静道,“建木的庞大和古老,远超月莹古树。且此地是灵界核心,王族经营无数年,若此法可行,他们未必想不到。”
“他们或许想过,但做不到。”青夜指尖在桌上轻点,“精灵一族的力量源于建木,与建木同根同源,用以维持原状尚可,但若想要将其精华,如同想让水流自己抬高水位,难上加难。”
“而外来的力量,尤其是强大的外力,极易引起建木之灵本能的排斥甚至反击。你的力量不同,它很特别,更重要的是,你本身并未携带任何灵界曾经敌对势力的印记。”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风险依然巨大。建木之灵若有任何剧烈排斥反应,首当其冲的就是你,甚至可能波及整个天城。所以,这只是一个可能的方向,绝非稳妥之计。”
“你告诉我这些,是希望我尝试?”纪岁安注视着他。
青夜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不。是希望你知情,你的到来与王族有缘,那你有权知道我们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他看着纪岁安,眸子里尽是温和:“至于是否尝试,何时尝试,如何尝试,需从长计议。擅自行动,是取死之道。”
他的坦诚让纪岁安稍感意外,但也让她心中的戒备稍微松动了一丝。
“你认识不认识一个名叫泠的精灵?”她换了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