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陈述事实而已,纪姑娘。”泠退后一步,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神情,“方才的问题,只是例行确认。纪姑娘的回答,我会如实记录。若无其他事,泠告辞了。”
他微微颔首,转身走向门口。
“泠执事。”纪岁安忽然叫住他。
泠脚步一顿。
“你昨日说,要我们遵守律令。”纪岁安的声音十分平静,“那么请问,灵界的律令,可允许无确凿证据便羁押配合调查的客人?”
泠的背影似乎僵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道:“律令的解释权,在王庭。”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的少年精灵似乎松了口气,连忙将门重新关好。
纪岁安重新坐回地毯上,心中思绪万千。
泠的来访看似突兀,实则却给她透露了几个关键信息。
第一,王庭内部确实分裂严重,大长老闭关,二长老和三长老掌权,且意见似乎有些相左。
第二,她要寻找小鹿族群的事,可能比想象中更复杂。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泠看似冷漠恪守律令,但最后那几句话,分明是在暗示她此刻处境的危险,以及如今灵界的混乱。
他在提醒她。
为什么?
因为与青夜旧日的同僚之谊?
还是因为他司水执事的职责,让他察觉到了如今灵界局面的不妥?
还有,青夜的回归,对谁来说是机会?青夜的身份,真的只是曾经的王庭卫兵统领吗?
就在这时,窗外的光线似乎暗了一瞬。
纪岁安抬眼望去,只见建木上的一处枝丫微微晃动,又很快沉寂下去。
很快,那片晃动的区域,几片绿叶缓缓飘落,甚至在空中的时候,便化为了枯黄色。
建木真的病了,而且很严重。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纪岁安没有尝试修炼,她只是静静坐着,将进入灵界后的所有细节反复梳理。
日头渐渐偏西,门外的守卫换过一次岗,依旧无声。
就在她以为今天要在这里平淡度过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少年精灵压低声音的阻拦:“大人,月大人有令……”
“我有急事需即刻面见暂留于此的人族访客!”一个略显耳熟的声音打断了他,带着急切。
是青夜?
纪岁安心间一动,站起身。
门被有些粗鲁地推开,进来的却并不是青夜,而是一位身着墨绿劲装,发色深褐、耳朵尖长,面容英气的男性精灵。
他气息微喘,额间有细汗,看起来是匆匆赶来。
他目光迅速锁定纪岁安,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纪姑娘?”他语速很快,“在下鸣澜,青夜的旧部,也是现任王庭卫队统领。长话短说,青夜大人今日拜访故友时遭遇伏击,受伤不轻,现已被送往医殿救治。”
纪岁安瞳孔一缩。
“伏击?什么人敢在天城对王庭卫队的前统领动手?”她声音沉了下去。
“出手的人身份未明,且手段诡谲,”鸣澜咬牙,“青夜大人昏迷前让我务必赶来告知你,切勿离开聆讯庭范围。他说,这件事恐怕是冲着你活着他来,你们分处两地,反而更安全。”
纪岁安脑中迅速闪过泠的暗示,思路清晰地开口询问:“青夜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医殿长老正在施救,性命应是无忧,但伤势很重,而且他的伤口里带着某种难以拔除的侵蚀之力。”
鸣澜脸色难看,“大人让我提醒你,今日之事,绝非偶然。王庭内部,有人不想他插手建木的事。”
鸣澜看了一眼门外,压低声音:“大人还说,他之前提及的那位故友,并非不愿帮忙,而是在今天早晨就已经被临时调离天城,前往边境巡查。我们可能暂时孤立无援了。”
调虎离山,再断绝他的援助,最后直接对青夜本人下手。
好快的动作,好缜密的算计。
青夜在这里,又是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
她能肯定,若是她独自前来,引发的动静必然不会太大。所以,青夜的身份,很重,至少比他口中所说的要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