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城,路过一处粥棚。
一个老妇正颤巍巍端着碗,黑袍军士兵给她盛了满满一碗稠粥,还加了一勺咸菜。
老妇不住作揖。
“军爷恩德,军爷恩德......”
那士兵忙扶住她。
“大娘,使不得,咱黑袍军当兵吃粮,就是为百姓做事,您慢慢吃,不够还有。”
李如松怔怔看着。
他想起明军中,那些克扣粮饷、欺压百姓的往事......忽然觉得,这天下,大明丢的不冤。
三日后,芜湖局势初定。
阎狼将城防交给留下的一营兵力,主力准备开拔。
议事厅内,巨大的南直隶舆图铺在案上。
阎狼、几位营长、以及新投诚的李如松围图而立。
“将军请看。”
阎狼的手指从芜湖向西,划过长江。
“我军现已全据芜湖,上游安庆,便是下一个目标。”
他顿了顿,看向李如松。
“李将军久在江防,请说说安庆虚实。”
李如松略一沉吟,走到图前。
“安庆拥江而守,城池坚固,更有水师营寨,胡督宪坐镇,麾下嫡系约三万,加之收拢的溃兵,应有四万之众,且安庆粮草充足,火器亦多......”
他说着,忽然发现阎狼神色平静,几位营长也无担忧之色,心中一动。
“然,经芜湖一战,南直隶西线精锐已丧,安庆虽兵多,却多新败之卒,士气低迷,且......”
他手指点向安庆周边。
“安庆东、北、南三面,已尽在黑袍军兵锋之下,尤其是北面,若阎......阎大人中路军南下取庐州,则安庆腹背受敌。”
阎狼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将军果然知兵。”
他接过话头。
“故我军西进,不必强攻,可分兵两支,一支沿江北岸,做出直扑安庆态势,牵制胡宗宪主力,另一支精锐,溯江西上,绕至安庆上游,夺枞阳、破罡,截其粮道,断其归路。”
他手指重重点在安庆位置。
“届时,安庆便是孤城,而我军。”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个大圈。
“东部,赵将团长已控镇江、常州,威逼苏州,中部,阎大人亲率大军,已下宁国、广德,兵锋直指徽州,如此,南直隶便被切成三块。”
阎狼直起身,目光灼灼。
“胡宗宪困守安庆,东不能救苏州,南不能援徽州,西不能退九江,他手中,只剩南京周边一小片,及南面几个府县,而我军,三路已成合围之势!”
厅内众将,呼吸都急促起来。
连李如松这个新降之将,也听得心潮澎湃,这布局,这气魄,不是一城一地之争,而是真正的天下棋局!
十一月二十一,晨,芜湖码头。
战船云集,帆樯如林。
阎狼站在旗舰船头,玄色披风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身后,是休整三日、士气高昂的两万黑袍军精锐。
李如松一身黑袍军制式皮甲,站在他身侧稍后。
三日来,他亲眼见了黑袍军如何安民、如何整军、如何筹粮。
军纪之严明,效率之高,与他从前所历任何一支军队都不同。
更让他震撼的是,军中竟有“教导官”,每日给士卒讲为何而战、为谁而战。
那些大字不识的大头兵,竟能说出“为天下百姓有田种、有饭吃”这样的话。
“开拔!”
阎狼令旗一挥。
号角长鸣,战鼓擂动。舰队启航,逆流而上,直指安庆。
江风吹动阎狼的衣袍,他望向西方,目光似乎已越过浩荡长江,看到了那座孤城,看到了那个曾经权倾东南、如今却困守愁城的胡宗宪。
芜湖已下,安庆在望。
而整个南直隶,乃至整个天下,都在中路军那位年轻的书生统帅棋局之中,悄然改变着模样。
江涛汹涌,仿佛在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