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呼其名,手指几乎戳到胡宗宪鼻尖。
“你若再逡巡不进,贻误军机,莫说你这顶乌纱,便是项上人头,也保不住!”
这话已是诛心。
诸将皆变色。
冯保喘了口气,语气稍缓,却更冷。
“咱家知道,你们觉得黑袍贼势大,可正因如此,才要打,要胜,哪怕是小胜,否则,朝廷怪罪下来,在座诸位,有一个算一个,谁也逃不过‘纵寇养奸、丧师失地’的罪名,到时候,抄家灭族都是轻的!”
他环视众将,一字一顿。
“集结最后能战之兵,主动出击,寻黑袍贼一路,痛击之,不求全歼,但求一胜,有了胜仗,咱家才好向皇上、向朝廷交代,诸位的身家性命,也才保得住!”
厅内落针可闻。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胡宗宪闭上眼,喉结滚动。
他何尝不知冯保所言是饮鸩止渴?
可......朝廷的压力,勋贵的恐慌,皇帝的疑心......这些,都比战场上的明枪暗箭更致命。
他仿佛又看到严嵩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听到嘉靖皇帝在丹房里冷漠的质问......良久,他睁开眼,眼中最后一丝光彩也黯淡了。
“冯公公......欲击何处?”
他问,声音干涩。
冯保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一点太平府。
“就这里,阎赴亲率的中路军,他连战连捷,必生骄心。”
“我军以逸待劳,在太平境内设伏,攻其不备,若成,则可斩贼首脑,扭转战局,纵不胜,也可向朝廷证明,我军仍在奋战,非坐以待毙!”
胡宗宪看着舆图上太平那片山地,脑中飞快盘算。
太平多山,利于设伏......阎赴连胜,确可能轻敌......这或许是唯一的机会,纵然渺茫。
“好。”
他吐出这个字,仿佛用尽全身力气。
“俞总兵、邓总兵,你二人,点齐本部精锐,并南京留守营、神机营,合兵四万,随本督......赴太平。”
三日后,太平府青阳县城外三十里,黑袍军中军大营。
“报!”
侦察兵哨探疾步入帐。
“大人,东南方向,青山岭一带,发现大队明军踪迹,约两万余人,打着俞、邓旗号,正在构筑工事!”
“哦?”
阎赴从舆图上抬起头。
赵渀、张居正等将领也围拢过来。
“详细说来。”
阎赴道。
哨探喘息道。
“明军行动隐蔽,但人数太多,难以尽掩,我等潜伏三日,见其伐木设栅,挖掘陷坑,并在几处山谷要道布置滚木礌石,看其布置,似要......打我军过路之伏击!”
赵渀眼睛一亮。
“胡宗宪坐不住了?想在此地扳回一城?”